第140章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一陣急促地腳步聲傳來,醫療救助隊急匆匆地趕來。
這支醫療隊是裴許安組建的。
這幾年每年寒暑假,他都會組織醫療隊去往全國各地,今年恰好到了青城。
成員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醫生,以及一些優秀的醫學生。
他們走到孟耀那裡實施救援。
一聲清麗肅沉的嗓音響起,“收縮壓59,病人重度休克。”
季千帆拿起手電筒,剛要去檢視病人的瞳孔,卻在抬眼的瞬間,對上了那雙突然睜開的眼睛。
她怔愣一秒,隨後撐著他眼皮檢視,嗓音像一條突然被拉緊的線,緊繃著說,“雙側瞳孔散大,對光反應微弱。”
她收了手電筒,剛要和其他人一起去抬擔架,耳邊響起氣若游絲的聲音,“我、認識你。”
孟耀看著那個扎著高馬尾,一身白色醫袍,臉上掛著一個口罩的人,視線落在她的眼睛上。
“你叫、季千帆。”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的千帆。”
“你的、氟西汀不管用。”
“以後不要買了……”
季千帆垂眸,看著他眼底一片赤紅,喉間哽了哽,配合著其他人去抬擔架。
在將人移到上面的時候,一雙溼熱的手掌,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季千帆望過去,那隻血紅的手掌緩緩翻轉、攤開,掌心靜靜躺著一枚紫色耳釘。
鮮紅刺得眼尾發酸,細碎的水光隱隱閃爍著,她望向面色慘白如紙的人,聽他說道,“你的耳釘…忘記還給你了。”
是在周錦笙百日宴上撿到的,當時只給了一隻,季千帆還以為那一隻丟了,沒想到在他那裡。
她沒有多想,和醫護人員抬著他往急救車上走。
後面的警廳領導,根據孟耀提供的證據,沉聲讀了褚秦做的所有踩紅線的事情。
孟耀被抬進急救車的時候,突然伸手,扣住了車門。
他看著外面的眾人,視線掠過站在那裡的孟眠,看向那個人說道,“還有一條…公然猥褻。”
“我有證據。”
他費力地將自己的手錶摘下來,提著錶帶往外遞,“這是…監控錄影。”
那是多年前孟眠在舞蹈房的錄影,曾經去公安局舉報褚秦的時候,隨身碟被掰碎了,但他留了備份。
這次墜樓,就是監控的事情在前段時間被發現了,緊跟著他臥底的身份暴露。
褚秦約他來這裡打算滅口,但他低估了孟耀的能力。
他說親自抓了他,就一定會親自抓了他。
“這是真的,我…沒有合成。”
渾身的力氣在消減,手裡的表順著粘稠的血跡,從他手掌緩緩墜落,就像他抓不住正在流逝的生命一樣。
腕錶落在了地上,他看著站在那裡的孟眠,低聲呢喃,“這次…才算報仇。”
飄渺的聲音被一縷夜風,吹散在空中,最後歸於一片沉寂。
眾人立馬帶著他直奔青城醫院。
程跡和裴許安搶救了足足三小時,才抓住一絲生還的希望。
但人醒來的時間是個未知數。
從重症監護病房轉到普護病房的那天,孟昭他們帶他回了京北。
因為進手術室的前一秒,他說,如果他死了,就把他帶回京北。
如果覺得他不配回家,就把他的骨灰撒在京北的河裡。
他一直不喜歡青城。
倘若不是各取所需,他是不會回去的。
孟昭他們帶著昏迷的人回了京北,將他安排在了程跡的醫院。
孟家人輪流守在他身邊。
看著他躺了一天又一天,期間孟昭看到江英和孟祖凜悄悄地抹眼淚。
尤其是江英。
她後悔孟耀離開江浦樓的時候,自己躲在房間,沒有阻止柯憑帶走他。
孟昭每次進去,她都會擦乾眼淚,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一月後,京北下了一場雨。
泠泠大雨將八月的燥熱斂去了大半,路上積了水,孟昭沒讓孟祖凜和江英來,她抱著周錦笙來了病房。
“在這裡看著舅舅,媽媽去洗水果。”孟昭衝坐在椅子上的小鹿果說道。
小鹿果乖乖地點點頭。
孟昭去了套房後,小鹿果盯著孟耀看了一會兒,隨後拿著自己的米餅,一手一個,雨露均霑地吃著。
“咔嚓嚓”地聲音迴盪在寂靜的病房,碎屑被微風吹到了孟耀的臉上。
小鹿果盯著看了一會兒,挪動著屁股,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她走到病床邊,伸出白嫩的手,輕輕地給他擦去。
下一瞬,手腕突然被一雙大掌攥住,那雙緊閉的眼睛也凌厲地睜開。
孟耀本能的要把人摔倒,卻在睜眼的時候,看到一個軟糯糯的小孩兒。
小孩兒一身碎花娃娃襯衫,外面穿著一件牛奶背心裙,腦袋上別了兩個髮卡。
一眼睛宛如夜明珠般漆黑明亮,粉嫩的臉上隱約可見孟昭的影子。
哪怕孟耀剛甦醒,身上沒有多少力氣,大驟然被一雙冰冷的手攥住手腕,還是會被驚住。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孟耀看著快地小孩,眉頭無無措地擰了擰,“你、”
“我是你舅,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你的平安鎖還是我用零花錢給你打的。”
對一個一歲零7個月的孩子說這些,很顯然她不會記得。
他現在臉色蒼白如紙,唇瓣沒有一點血色,嗓音甚至算得上粗噶。
周錦笙手裡的米餅掉在了地上,轉身就往外跑,迎面撞上孟昭。
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孟昭剛要把她扶起來,小鹿果就自己起身躲到了她後面。
雙手緊緊抱著孟昭的雙腿,一雙水霧朦朧地眼睛,好奇又畏怯地望著孟耀,時不時伸手擦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