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她們肯定生氣了
一處破舊的染布坊,竹竿凌亂的搭在那裡,上面飄動著已經褪了色的錦帛。
漆黑的夜幕下,樓前的警車閃動著肅穆的紅光,正前方圍了一圈警察。
他們注視著躺在地上的人,在醫生沒趕來之前,誰也不敢動他一下。
為首的男人上前,視線掃過趴在地上沒有動靜的褚秦,將目光落在白色襯衣漸漸被染紅的男人身上。
沉默一會兒,他將帽子脫了下來。
孟耀緩緩看向男人,一雙黑眸還帶著淤青,嗓音含糊不清地衝他說道,“報告首長,‘’綁架案……犯罪嫌疑人褚秦,已、已正式伏法。”
“還請…首長指示……”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恨褚秦,在青城公安大學的時候,孟耀就一直在查他。
江東昇想要茶園,孟耀就讓他查褚秦。
查得緊了,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褚秦就反過來對付江東昇。
最後江東昇既沒有得到茶園,還被褚秦弄沒了。
倒是孟耀,後來茶園沒丟,還知道了很多訊息,也給親生母親抱了仇。
真正做警方的臥底,是從今年春天開始的。
從孟昭他們被綁架,京北就有了專案組,只是這麼多年了,因為褚秦的身份,一直沒有查到甚麼。
在知道孟耀手裡有訊息後,秘密聯絡了他。
孟耀答應了。
他甚麼也沒有要,更沒有告訴孟昭他們。
代號氟西汀。
男人看著他嚴聲說道,“青城剛好有一批從京北來的醫療救助隊,他們馬上就到,江耀同志堅持住。”
淚水充斥著眼眶,眼底一片模糊,不知是不是大腦即將長眠的緣故,他視線逐漸變得渙散。
孟耀看著正上方,那裡被他和褚秦砸出了一個巨大豁口。
他望著模糊的圓月,飄渺的聲音糾正,“我叫、孟耀。”
“我想、想給她們打一個視訊通話……”
男人上前問道,“孟耀同志要給誰打?”
地上的人低聲開口:“我、姐姐。”
男人撥了過去,手機一直在響鈴,寂靜的夜裡,婉轉的音樂緩緩送入耳中,最後自動結束通話。
一抹溫熱從眼角緩緩墜落,擦著臉上的髒汙砸在了冰涼的地面上,他眼底映照著無邊無際的暗夜,唇角輕輕地扯動。
他本來就不招人喜歡,不多的好感,還在去年被他敗光了。
她們肯定生氣了。
都說瀕臨死亡的時候,會經歷走馬燈。
孟耀覺得自己剩的時間不多了。
不然怎麼想到小時候,孟昭每次路過,都會把手裡的食物,放進他經常待著的水泥管道里。
會和他講書裡的事情,會告訴他不應該躲在水泥管裡。
這個姐姐說,他該站在陽光下,享受來自太陽的那一份喜歡。
從那天起,他不去別的地方,一直待在那裡。
還有零食本就不多的孟眠。
她總是悄摸摸地把食物抱到他面前,和他說很多很多話。
會關心他被誰打了,晚上幾點回家,以後受委屈了可以去找她。
這個姐姐說,以後她罩著他。
還有教他修身養性的孟祖凜,以及待他視如己出的江英。
孟耀聽說過一句話,走馬燈似乎只閃現美好的回憶,因為它在做最後的搶救。
但他還能搶救過來嗎……
“孟耀!”
一聲洪亮的嗓音驟然在耳邊炸響,眸光驟然浮現的微光,猶如枯死的浮木被洶湧的水流推到岸邊。
他緩緩地偏過頭,為數不多的家人朋友,出現在了眼底。
孟昭他們看著那件深紅色的襯衣,激動地就要上前,被人及時拉住,將他們擋在那裡。
孟耀看著眉頭緊鎖的孟昭,又低又啞地開口,“姐姐…對不起。”
孟昭從沒有想過,再次見到他會是這樣的情景,看著奄奄一息的人,眼眶微微發紅。
耳邊又想起他滿懷愧疚的嗓音,是衝孟眠說的。
孟耀說,“要是我知道……回到孟家後,你的眼睛會失明,我寧願睡在馬路口。”
“我名聲碎成一地,但有人、教、教會了我感恩。我從沒有把你的眼藥水換成辣椒油。”
“怪就怪我,認識了不該認識的人,也不該認識不能高攀的人。”
他眼裡的歉疚被淚水充斥得近乎破碎,聲音壓在喉嚨裡,嘶啞又微弱地說,“我一直欠你一聲對不起。”
“孟眠,對不起。”
孟耀看著他們,將目光落在周淮序身上,盯了一會兒說道,“你、配享太廟了。”
因為他看得出來,孟昭現在是被愛的人。
周淮序看著那個不過21歲的人,眉頭輕輕蹙起。
他曾經派人去過青城,每一個回來的人都在說,他跟著褚秦風生水起,絲毫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孤身一人,把自己藏得天衣無縫,這樣的人無不為他震撼。
周淮序回神,他去尋程跡的身影,想讓他過去檢視他的情況。
不等周淮序說甚麼,一人便領著程跡走了過去。
這些警察都是從京北趕來收網的,他們認識程跡,知道他是醫生。
程跡站在那裡,抬頭掃了一眼上面的情況,簡單判斷,他是和褚秦墜落到竹竿上,繼而落到了地面。
按照現在的情況,褚秦是在下面的人那個人。
他傷的太重,程跡也沒有隨意動彈他。
他清理了孟耀口鼻裡的雜物,保證在救助隊趕來前呼吸通暢。
周遭的警笛還在鳴響,光線不停地閃動。
孟耀看向那個男人,緩緩開口,“首長…我想、要一個光榮之家的牌匾。”
“好,答應你。”男人沒有猶豫地回答,“後面會安排人送到江家。”
孟耀遲緩地搖了搖頭,“不掛在江家。”
“要交給…京北市,欣榮區,江浦樓鎮,深巷27號……孟祖凜手裡。”
“這樣…沒人會瞧不起我父親,他再也不會被人欺負了。”
“我母親…也高興。”
男人擔心孟耀可能撐不下去了,點頭答應了他。
孟耀如釋重負地扯了扯嘴角。
看著眉眼凝重的程跡,盯了一會兒說道,“青城市中心…有一家紋身店,店主叫王正,店員叫王平……”
程跡聽他突然說這個,沉肅地開口,“怎麼了?”
“他們的原名,一個叫王徵,一個叫王二。”孟耀滯澀滯澀的嗓音說道,“是綁架我姐姐的人。”
“怪不得褚秦說我一輩子也找不到他們,因為他們整容了。”
“但現在,我找到他們了。”
周淮序他們也在找,但王徵和王二這兩名字好像消失了一樣,沒有一點訊息。
從沒有想過,孟耀做到了。
躺在地上的人眼皮越來越沉重,程跡呼喊的聲音逐漸壓過警笛,氣氛壓抑到難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