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會遷就
“她有一個很優秀的媽媽。”
不疾不徐的男性嗓音突然在身邊響起，周淮序偏頭看過去。
裴許安一身墨藍色西裝，一副金絲眼鏡卡在眼睛上，雙手插著兜，深邃的目光隔著鏡片，望著臺上的孟昭。
周淮序看了看他眼裡隱晦的情緒，“你怎麼不說她還有一個優秀的父親。”
裴許安眸光微恍。
他看向周淮序懷裡的孩子，指腹輕輕蜷縮。
須臾之後，低聲問了句，“你知道我為甚麼喜歡她母親嗎？”
周淮序抱著孩子退到後面的長椅上，將上面放著的手提袋放到一邊，淡聲說道，“我不知道。”
裴許安沉默一會兒，“時間有些久，還要從十一年前說起。”
周淮序：“那就慢慢講。”
裴許安愣了一下，他以為周淮序會說一句“那就別說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有興趣聽他為甚麼喜歡孟昭的。
他問了一句，“你很感興趣？”
周淮序抬眸睇了他一眼，又低垂腦袋逗著周鹿果，聲音清淡，“你是個很優秀的人。”
“一個優秀的人能喜歡我太太，只說明我太太本身就足夠耀眼，像太陽一樣，撒下來的光照在了你身上，讓你覺得很溫暖。”
“我並不排斥陽光。”
“且願意傾聽我太太的豐功偉績。”
周淮序覺得喜歡源自欣賞。
裴許安能喜歡孟昭，肯定是孟昭做過模擬春暖花開、萬物復甦的事情，所以讓他多年不忘。
周淮序並不排斥這些。
只是裴許安沒想到，他能用豐功偉績來形容，打量著看了看他，問道，“你不吃醋嗎？”
周淮序覺得他上了年紀，有些囉嗦，反問一句，“天底下喜歡她的人那麼多，我要是真吃醋，還能把他們拉出去槍斃嗎？”
“我沒那麼傻，明年也沒有住一室一居的打算。”
“而且、”周淮序眉梢很輕得動了一下，連帶著嗓音也輕快很多，“我老婆會哄我。”
裴許安語塞一瞬，隨後向他講十一年前的事情。
“那場雨把她一個人困在了地鐵，我跟著救援隊到的時候，她已經昏迷了。”
周淮序眸底的光一瞬間隴上一層暗色，他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緩緩將目光落在他身上，耳邊迴盪著令人窒息的聲音。
“渾身冰涼，一雙手泡的發白，臉上毫無血色，那天她喝了太多的水，我們展開施救足足一小時。”
“醒來後，孟昭跟著我們去了臨時避難所，她一個人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
“沒有哭，更沒有主動和我們說甚麼。”
裴許安的目光落在儀式臺上正在演講的人身上，淺笑一聲，“我當時以為她不善言辭。”
“但第二天救援人手不夠，我們去裡面找人幫忙，沒有人理我們。”
“只有孟昭緩緩將手舉起來，衝我們說她去，又用一籮筐的理由說她可以。”
“於是我們帶上了她。”
“別看她身形單薄，但救人的時候一點也不含糊，我們鑽不進去的地方，她擼起袖子就進去了。”
“後面配合地熟練了，我問她怎麼被困在了那裡。”
裴許安看向身旁的人，見他黑眸更加濃郁，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他的眼睛說，“她說，那裡困了一個人。”
“一個該出現在京大的人，卻沒有出現。”
後來回到學校，陽光晴朗時，裴許安又問了孟昭。
問她找到那個人沒有。
她笑著說沒有，又輕舒一口氣，道了句，“他在地球的另一端。”
當時孟昭頓了一會兒，腳尖輕點著地面，看向裴許安說，“就在這下面。”
再後來他才知道，那個被她踩在腳下的人，是名聲傳遍整個京北的周家長子，周淮序。
裴許安看著眼前的人眉宇不像剛才那麼舒展，適可而止地收了話音。
一陣腳步聲漸漸傳來，他抬眸看向走來的孟昭。
見她踩著高跟鞋的腳步一重一輕，一瞬間想到她腳踝有舊傷。
裴許安四下張望，看到服務區放著輪椅，他起身走過去。
衝著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得到認可後，走到那些輪椅面前，見上面落了些灰塵，又去買了紙巾。
等擦乾淨想要折返回去，卻在轉身的剎那，頓在原地。
周淮序從一個手提袋裡拿出了一雙平底鞋，正毫無顧慮地單膝蹲在她面前，幫她換著腳上不合適的鞋子。
周遭沒有扎眼睛的閃光燈，只有咔嚓咔嚓地聲響。
小鹿果趴在媽媽懷裡，看著一堆陌生人發出咔嚓咔嚓地聲音，抓了抓自己的耳朵，沒甚麼效果。
她把臉頰埋在孟昭的脖頸，奶呼呼地聲音，小聲開口，“mama…”
沒人理她。
小鹿果抬起腦袋看了看自己媽媽，發現她一直往下看，順著看向蹲在地上週淮序。
見他把孟昭的高跟鞋脫了下來，甩了甩自己的腳，把腳上的鞋子，丟到了周淮序腦袋上。
在場的人唏噓一聲，咔嚓聲也驟然停止。
孟昭看著明顯被砸懵的周淮序，視線落在那隻手心大點的鞋子上，隨後看向小鹿果。
小鹿果見媽媽看著自己，雙手抱住孟昭脖頸，溼潤的唇瓣貼著她脖頸，糯糯地嗓音喊道，“muma……”
兩人都愣住。
周淮序抬頭的時候，就見孟昭正滿臉驚詫地看著周鹿果。
她的眼眸依舊很亮，卻又和剛才在儀式臺上的時候，截然不同。
他老婆很開心。
周淮序看向笨小孩，聽著周鹿果一直在重複那兩個字，收回了視線。
憑她叫孟昭一聲“媽媽”，這個孩子他會遷就一輩子。
前提是，她得聽話，不然衣帽間的七匹狼可就有編制了。
周淮序給孟昭換上平底鞋，又將周鹿果的鞋拿過來，他湊近一些，剛要給她穿上的時候，另一隻鞋子迎面飛了過來，精準地直擊面門。
在場的人倒吸一口涼氣，孟昭她們同步地看向周淮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