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為甚麼去那裡
粉色的步前鞋在寬大的手掌裡逐漸變形，周淮序臉上依舊是平日裡的神色，看不出風雨欲來。
一雙濃郁的黑眸微微抬起，落在盯著自己的小孩兒身上。
小鹿果見他眼睛漆黑不見底，埋首依偎在孟昭脖頸，幼嫩的聲線，短促軟糯地喊著，“媽媽…”
孟昭回神，拍了拍她的後背，垂眸看向周淮序。
男人盯著她們沉默一會兒，在思考小笨孩為甚麼不叫爸爸。
片刻後，周淮序看向另一隻步前鞋，將它撿了過來，“不想穿就不穿了。”
他站起身，把孟昭剛才放到椅子上的外套疊好，自然地搭在了自己臂彎上，轉身看向她，“回家嗎？”
孟昭見他沒有在意剛才的事情，沒有多說甚麼，輕輕點頭，“好。”
兩人並肩往外走，身後的鏡頭對準他們的背影。
身形挺拔端正的男人，一手拎著小巧的公主鞋，一手搭著西裝外套。
身側的人背影纖麗高挑，一身白色襯衣，一頭長髮柔順地垂落肩後。
風掠過時，髮絲揚起又落下，趴在肩頭的孩子用手捂了捂，見沒甚麼用，改成抱住母親的脖頸，像個復讀機一樣，一直喊著“媽媽”
裴許安注視著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
他緩緩垂眸，看著身前的輪椅，沉默許久，最後推回了原來的位置。
他還是晚了。
她不需要輪椅。
一雙合適的鞋就行。
裴許安回頭看了一眼他們的背影，嘴角淡笑，轉身離開了儀式大廳。
……
孟昭能感受到從回到麓榮莊，周淮序有些心不在焉的，將小鹿果哄睡後，叮囑蘭姨幾句，去了書房。
推門走進去。
看到他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一條手臂自然地垂落，手上正“咔噠咔噠”把玩著鋼筆。
他偏著腦袋，眸光清冷地看著手上的動作。
腳步聲在裡面清晰地響起。
周淮序抬眸，深色的瞳孔倒映著眼前的人。
孟昭走過去，靜靜看了他片刻，笑著開口，“你不會在跟一個小孩子置氣吧？”
“之前她把腳踹你臉上的時候，也沒見你生氣。”
“難不成周總是覺得在媒體面前丟了面子？”
見男人只盯著自己不語，孟昭心裡微疑，繞著他慢慢走了半圈，一臉不可置信，“不會吧不會吧，你居然還跟你女兒賭氣。”
見他眸色突然沉了沉，孟昭心裡的困惑更大，她挪動著腳步往外走，“那我抱著她回江浦樓了？”
“你現在一肚子氣，跟個煤氣罐似的，回頭再把我們娘倆炸了。”
“走了啊。”
孟昭朝外踏出一步，回眸望向紋絲不動的男人，纖細的眉頭微蹙，心裡犯了會兒嘀咕。
她轉身離開，步子剛邁出去，滾燙的大掌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只微微用力，就將她拽了回去。
孟昭眉梢微挑，唇角噙著淺淡的嘲弄，暗自笑他沒幾分骨氣。
可在抬眼的剎那，神色驟然僵住，整個人訥在原地。
正前方的電腦螢幕上，是十一年前那場暴雨的熱搜。
加紅的詞條，密密麻麻的文字，下面附帶著她在大雨裡的照片。
孟昭怔愣地望著那裡，耳邊響起周淮序難辨音色地聲音，“昭昭能和我說說，你去幹甚麼了嗎？”
“新媒體專業，似乎不要求新生遞交投名狀，我想你也沒有遨遊太平洋的夢想。”
“為甚麼要跑到外面？”
男人的雙腿肌理明顯，隔著幾層布料，清晰的感受到，那股渾然天成力量，在緊繃著。
孟昭睫毛輕輕顫動。
她看向周淮序，見他眼底好似有熔岩在崩裂，沉默幾許，要從他腿上下來。
卻被結實有力的手臂環住腰腹，將她牢牢固定在他懷裡。
室內靜得壓抑，連呼吸都格外清晰。
半晌後，清麗的聲音落下，“我能去哪兒，我就是想要學分，去做好事了。”
身後的人顯然不信，薄唇貼著溫軟的耳垂，啞聲開口，“你自己信嗎？”
孟昭聽著他沙礫質感明顯的聲音，輕笑一聲，“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甚麼。”
腰腹上的手在逐漸用力，孟昭望向那隻青筋隱隱繃起的大掌。
盯了片刻，她低聲說道，“你親口說過，要去京大的商學院。”
之前一中的班主任讓他們挨個上臺演講，並展示自己的理想專業和學校。
輪到周淮序時，他清楚地在黑板上寫下了，京北大學，商學院。
那天他一身藍白校服，站在那裡說了三年裡最多的話，言辭越來越激昂，整個班級的情緒都跟著調動起來，他又怎麼會缺席京大的報到？
只是沒想到他被送出國了。
孟昭見他眼尾紅紅的，伸手去擦，又被捉住了手腕。
周淮序凝視著眼前的人，“你不喜歡陰雨天，甚至對它們有心理陰影，是那天找我留下來的，對嗎？”
朦朧的水光遮蓋他眼底的皸裂，孟昭聽著他近乎哽噎的聲音，沉吟片刻說道，“對。”
見他眼底越來越溼潤，孟昭擦了擦他的眼睛，輕聲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周淮序抱慣了小孩兒，此刻自然而然的將手臂越過孟昭肩膀，把她緊抱在懷裡，腦袋深埋在她脖頸。
“是裴許安說了一些，我猜的。”
灼熱的呼吸和赤忱的淚水落在肌膚上，孟昭感受著脖頸的潮熱，將話題轉移，“所以你今天沒有因為周錦笙生氣？”
“她叫周錦笙，周淮序公主的小公主，我不會生她的氣。”他聲音發緊，啞聲說道，“只覺得欠了孟昭一個世紀。”
孟昭趴在他的肩頭，手上輕扶著他的腦袋，腦海裡閃過過眼雲煙。
突然想到，江浦樓還留著幾份沒有送出去的生日禮物。
沒打算告訴他，不然可就難哄了。
一聲突兀的鈴聲打破書房的壓抑，周淮序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亮起。
孟昭側頭看過去，是樊躍打來的。
以為他們有工作要談，起身要離開，但周淮序沒有鬆手。
他拿過手機，毫無顧忌地當著孟昭的面接聽，“怎麼了。”
對面傳來樊躍急促地聲音，“周總，公司來了一群無、”
他看著周承硯攔不住的人，頓了一下，斟酌後改口，“江少爺帶著他的朋友來集團了。”
“江少爺？”周淮序一時沒反應過來，溼啞的嗓音不像剛才那麼搖搖欲墜，沉聲開口，“哪個江少爺？”
樊躍：“是、孟耀。”
“來集團就把人請上去，這麼小的事，周承硯拿不定主意？”周淮序衝對面的人說道。
這時，一條訊息突然彈出來，垂眸看去，發現是周承硯發來的一張圖片。
周淮序將它點開，耳邊又想起助理的話，“他帶的朋友是原家少爺原赫揚，還有、還有前副市長的兒子褚秦。”
“周副總不同意褚秦踏進周氏集團，和他們起了爭執，現在都圍在了公司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