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昏迷
河岸邊的沙地在光照下閃著細碎的微光，風掠過水麵，推著水流緩緩漫向岸灘。
地上躺著一男一女。
他們渾身溼透。
男人俊朗的五官間，青紫瘀痕格外的刺眼，臉上還橫亙著道道的血絲。
身旁的女人雙眼緊閉，額頭血跡乾涸成一片黑紅的痕跡，捲翹的睫毛在蒼白如紙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露在外面的手，被身旁的人十指緊扣。
他們靜靜地躺在那裡，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女孩兒揹著竹簍走來。
看著地上躺著的人，她立馬走過去，將指腹放在鼻孔下，見還有呼吸，女孩兒拿出手機報了警，而後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孟昭身上，轉身離開了原地。
半小時左右，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周承硯看著躺在地上的兩人沒有一點生氣，急聲對請來的林允執說道，“林醫生！”
林允執跪在地上檢查兩人的情況，見氣若游絲，厲聲開口，“抬擔架！快！”
醫護人員將兩張擔架放到地上，發現周淮序緊緊抓著孟昭的手。
最後是周承硯和林允執兩個人一起，把他們的手掰開的。
孟昭的手臂驟然垂落，周淮序指腹輕輕地蜷縮了一下。
私人飛機連夜抵京，落地博愛醫院後，裴許安和醫生推著急救床往外走。
當看到擔架上的兩人時，裴許安眸底猛得一怔，轉瞬間和林允執將兩人放到急救床上，馬不停蹄地推進了急救室。
第二日天光乍破時，兩人從重症監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
周承硯把他們安排在同一間VIP病房裡，並封鎖了他們出事的訊息。
但不久後，周家掌權人和夫人昏迷的事情還是大肆曝光，訊息傳到了周家老宅。
簡叔拿著一份財經報道，步履匆匆的往老宅客廳走。
周世庭和周重堂正相對而坐。
前者悠悠地抿著茶，後者不停地轉動手上的棋子，目光盯著難解的棋盤，時而皺眉，時而瞥周世庭一眼，想耍個賴。
沉悶的腳步聲在身旁落下，周世庭抬眸看向把自己跑的老臉漲紅的簡叔，抿茶潤喉，清聲說道，“簡叔這腿越來越好了，有興趣參加馬拉松嗎？”
“大、大少爺和少夫人快不行了。”
簡叔沉重地嗓音剛落下來，一聲脆響便響起。
周世庭將波紋盪漾的水杯放到一旁，彎腰把老爺子掉在地上的棋子撿起來。
他神色平靜地看向簡叔，“甚麼叫不行了？”
簡叔把那份報紙放到桌面上。
周世庭剛要拿過來檢視，一雙蒼老褶皺的大掌，先他一步拿走。
老爺子深褐色的眸子一目十行。
看完後，緩緩將報紙對疊，放回桌面上起身，沒甚麼反應地往樓上走。
周世庭將報紙抖開，目光淡淡地掃過去，加粗的文字猶如荊棘般，蠻橫地扎進眼底。
【#從高空墜落】【#搶救一小時】【#昏迷一週】【#夫妻二人毫無甦醒痕跡】【#命不久矣】
周世庭神色如常地將報紙合上，剛要把它放回桌面，一聲悶響突然傳來。
扭頭看去，見老爺子倒在了地上。
周世庭頃刻間起身，腳步卻驀地軟了一下，他跪倒在地，慌亂地用手掌撐住了桌面，幾秒後往老爺子那裡走。
將人送進醫院後，周世庭一個人在病房待了一會兒，而後去了周淮序他們的病房。
推開房門的剎那，一縷微風裹著輕飄飄的嗓音送入耳中。
簡慧芳拿著毛巾擦拭著孟昭的手，一個人自言自語著。
“周淮序從小就冷冰冰的。”
“之前星星總是圍在周淮序的身邊，問他，周淮序，你素不素喜歡男的呀，為森麼不喜歡女孩子呀？”
簡慧芳淺笑著說，“當時周淮序用手指把妹妹的腦袋戳走，將小傢伙戳得摔了個屁股墩。”
“見周星予一直不起來，周淮序又擔心地走過去，卻被妹妹撲倒在地，問他是不是喜歡男人。”
“周淮序怎麼可能喜歡男人呢？”
“從他和昭昭結婚後，媽媽就知道，他肯定會愛上你。”
簡慧芳將孟昭那一縷白髮別到一旁，輕聲說道，“周淮序從車間坐到總裁位置的第二週，我問他在車間賺的第一筆錢怎麼處理，他說娶媳婦不要錢嗎。第二天拿著銀行卡，就和昭昭領了證。”
“媽媽不會讀心，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但我肯定，他回國後見過你。如果不是一見鍾情，就是驚鴻一瞥。”
“現在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他喜歡孟昭，且很愛孟昭。”
病房再次歸於沉靜時，簡慧芳趴在了窗邊的桌子小憩。
站在門口的周世庭，睫毛微顫。
他輕腳走進去，單膝蹲在她面前，摸了摸她冰涼的手，而後將外套脫下來，披在了簡慧芳身上。
挺立的身軀在周淮序病床邊站定，視線掠過他臉上的呼吸機，落在他突然蜷縮的手上。
眸光猛得一怔，剛要叫醫生過來，周淮序又沒有動靜了。
約莫兩分鐘後，他的手又蜷縮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一次了。
他蜷縮好幾次了。
就是沒有甦醒的痕跡。
周世庭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後，他看向對面的孟昭。
抬腳走到他們中間。
把周淮序的手放到孟昭手上。
那隻蒼白的大掌在緩緩動彈，最後將她的手一點點抓進手心裡。
再沒有蜷縮過一次。
周世庭看了他們一會兒，離開前，在周淮序旁邊的桌子上，擱置了一把車鑰匙。
“老宅車庫裡停著一輛機車。”
“等你醒了，開回瀾灣。”
他說完離開了病房。
……
周淮序的氧氣面罩摘得比孟昭要早，醒來也更早。
他沒在讓江英和簡慧芳照顧孟昭，一個人陪在病床前。
期間裴許安來過一次。
看著小心翼翼的給孟昭喂流食的男人，他將文件夾緩緩合上，問了句，“外界都說你出事了，周家股市波動了近一週，你不去公司開釋出會澄清？”
小米粥還是會從嘴角溢位來，周淮序依舊拿著紙巾輕輕擦去，回了一句，“全世界在這裡，我還去呢？”
“程跡的眼睛甚麼時候能看見？”
一週前，林允執找到了合適的眼角膜，親自給程跡做了移植手術，算算時間也該恢復了。
裴許安感慨他們兄弟感情好，周淮序道了句，“他身上有我的希望。”
裴許安問，“甚麼希望？”
“我妻子醒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