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墜落
夜裡突然起了勁風，不一會兒，轟鳴的雷聲響徹雲霄，雨水傾盆而下。
孟昭走到窗前去關窗戶，房門被人砸響，咚咚咚的聲音，混著外頭噼裡啪啦的雨聲，聽的心頭髮緊。
開啟房門。
穿堂風簌簌的往身上吹，李書勻單薄的身子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雨衣，帽簷下的雙眼溢滿了凝重，嗓音不小，“有村民說堤壩那裡出了問題，我去看一趟。”
“孟昭，漾漾和清清你幫我看一會兒。”
兩個小孩兒抱著母親的腿，淡淡地眉頭害怕地皺著。
孟昭牽過兩個孩子，叮囑她，“注意安全。”
“好！”她轉身離開，衝大雨跑去。
孟昭坐在床邊抱著兩個孩子，用手掌捂著她們的耳朵，等著李書勻回來。
她們很乖，一直沒有哭鬧，只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雨聲越來越急，久不見李書勻回來，兩個寶寶嗓音染上了哽咽。
“媽…媽……”
孟昭黛眉輕顰，安撫性地撫摸她們的腦袋。
剛要說媽媽很快就回來，外面傳來一聲轟隆的巨響。
緊接著是村民尖細的嗓音傳來，“大牆塌了！”
“快跑啊！大牆塌了！”
挨家挨戶地敲門聲透過雨幕傳過來，孟昭抱著兩個孩子走到窗前，向外看去，不少村民正穿著衣服往山上跑。
向東方向看去，河水像脫韁的野馬，只在頃刻就壓了過來。
房門被一把推開，李書勻滿身泥土地出現在眼前。
她頭髮溼塌塌地散亂在額頭前，語氣一片凝重，“快走！堤壩坍塌了！”
“往山上走！”
她說完拿了一個喇叭，去下面組織村民逃生。
孟昭抱著兩個孩子，跟著隊伍往上走。
瓦佤村後有一座不算很高的山，海拔幾十米，山頂立著一間祠堂，此刻所有人都避在裡面。
李書勻站到桌子上，看著一家一家緊抱在一起的眾人，將喇叭調到最大。
“現在我清點人數，喊到名字的人說到！”
每個人都極其配合。
直到喊何建財的時候，人群裡無人回應。
李書勻從桌子上跳下來，走到中午砸孟昭的那個男人身前，質問，“何建財呢？”
男人擔心惹火燒身，全都說了出來，“何建財說只要河堤坍塌，村民的房子被沖壞，你就當不了村主任了。”
“他、他拿著東西去破壞堤壩了，沒想到水這麼急，可能、可能已經被沖走了。”
李書勻眉頭緊緊擰著，最後徑直往外走。
“我陪你。”
一片嘈雜聲中，孟昭清透的嗓音傳來。
李書勻頓住腳，她回頭看向被兩個孩子緊緊抱著腿的孟昭，沉默了一秒，說道，“孟昭，幫我看著她們兩個。”
“如果我沒有回來，她們、送去福利院。”
兩個小孩看著媽媽又走了，立馬就要去追，卻因為孟昭緊緊抓著她們，連一抹影子也沒有追上。
她說去救人，但和何崇光一樣，再也沒有回來。
回來的只有何建財。
孟昭看著只有他一人，猛得攥住他的手臂，緊聲問道，“李書勻呢？”
何建財頓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當時困在河溝裡，死死抱著一棵歪脖子樹，怎麼也爬不上去。
是趕來救他的李書勻，讓他踩著自己的肩膀往上攀。
就在快要夠到岸邊時，李書勻腳下一滑，整個人被河水捲了下去。
他原本是想回頭救她的，可水流實在太急。
何建財吞嚥一下，甩手把孟昭推到一旁。
“我怎麼知道！”
“可能被水沖走了！”
孟昭睫毛猛地顫抖，耳邊迴盪著底下房屋倒塌的聲音，以及小孩不絕於耳的哭泣。
天空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一陣嗡鳴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遠處飛來了一架又一架的直升飛機，機身上大大的【周】字格外顯眼。
最前面那架盤旋在山頂上空。
救援梯從艙門處落了下來，緊接著傳來周淮序的嗓音。
“孟昭！”
周淮序在看到熱搜後，立刻出動二十架直升機連夜趕來，配合警方的無人機熱成像，將目標鎖定在這座矮山上。
孟昭看著站在上面的人，一手抱著何禧漾，一手爬著救援梯，將孩子用力地往上託舉。
“接住她！”
周淮序將那個眼睛紅彤彤的小女孩兒抱到機艙裡，交給了周承硯。
等在轉身的時候，看到孟昭直直的墜落了下去。
“昭昭！”
她的手昨晚就受了傷，剛才託舉何禧漾時，用的是所有力氣。
當手放在救援梯的那一刻，軟棉感無法支撐全身的重量，失重地落了下去。
順著溼滑的山體往下滾落，半山腰的時候，一聲噗通響起後，被吞進了看不清摸不著的河水裡。
周承硯甚至都沒有機會阻止，周淮序想也沒想就跳了下去。
“周淮序！”
嘶喊聲在半空盤旋，一聲巨響之後，歸於了沉寂。
瓦佤村的人，除了李書勻外，都被救走了。
晨光破曉時，金燦燦的光線灑滿整個瓦佤村，水波盪漾間，像碎金子落在上面。
救援隊是在半小時後趕來的。
他們讓周承硯放心，因為這條河的盡頭種滿了櫻桃樹。按照這個衝擊力道來說，他們很有可能在下游抓到櫻桃樹堅持下來。
可是在瓦佤村展開救援一小時，別說周淮序和孟昭的身影了，連李書勻也沒有找到。
警方人員也跟著疑惑，沒法向周承硯說任何保證的話了。
直到下午，消防員重新修好堤壩，水抽走後，他們去收拾倒塌的房屋。
在何家房屋下，發現了失蹤的李書勻。
她懷裡抱著那個黑白照。
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像是怕驚擾到其他人，只安安靜靜地躺在泥濘裡。
天光放了晴，聚在空中飄散的雲彩，被風那麼一吹，甚麼也沒有了。
李書勻是瓦佤村目前唯一受害者，不確定周淮序和孟昭是否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