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為甚麼離婚?”
“不是和你說過,別碰這個罐子嗎?”
他的嗓音像堵了一團溼棉花一樣,聽入耳中又低又悶。
孟昭看向地上的那些花,想到月季對他一直特殊,抿了抿唇,低聲道了句“對不起”,蹲下身去撿。
眼前投下陰影,寒冽的氣息也從頭頂壓下來。
四目相對的時候,眼底先漫開一層軟霧,周淮序喉結滾了滾,將要說的話逼了回去。
他垂下頭,撿著地上的花,“這是周星予小時候疊的。”
“周星予是我親妹妹,小名小月季,四歲那年因為我出了意外。”
他的緋聞意難平,他的頭像,他門口的花都是月季,孟昭沒想到會是他的親妹妹,更沒想到周淮序會親口和她說這件事。
眼前的人垂著頭撿地上的東西,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全都講給孟昭聽。
“從她出事後,周星予這個名字就透明瞭,和周承硯一樣,我從沒有向任何人提過他們。”
周淮序解釋了之前為甚麼不告訴孟昭,他還有一個弟弟的事情。
“周承硯是老爺子對我失望至極,培養的接班人,也是在提醒我,是我害死了自己的親妹妹。”
他雙眼平靜,像乾涸的河水一樣。孟昭抿了抿唇,輕聲和他講,“如果有機會和逝去的人說一次話,你妹妹一定會努力來到你身邊。”
“和你說一句,我想哥哥開開心心的。”
“那次意外誰也想不到。”
“二十八歲的周淮序也好,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歲的周淮序也罷,你都不該和老爺子以及周先生一起,去批評八歲的周淮序。”
孟昭看著他眼尾的水光,伸手輕輕擦去,“忘了那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對八歲的周淮序公平一點,行嗎?”
周淮序眼底更加潮熱,盯著眼前的人看了好一會兒,深深的抱在懷裡,悶聲說道,“行。”
“我不欺負小孩兒。”
孟昭感受著脖頸的溼濡,拍了拍他的後背,“以後就替那個小天使看繁花遍地。”
“看不了了……”他突然低語一句,孟昭沒有聽清,“甚麼?”
周淮序將人拉起來,帶著她往樓下走,“凌晨還沒有過,我們去吹蠟燭。”
孟昭被他推著坐到了主座上。
桌子上多了一個紅絲絨蛋糕,以及三份文件夾。
周淮序坐在那裡,沉默著把蠟燭插到孟昭做的蛋糕上。
吹之前,孟昭輕聲道了句等等。
她走到一旁把客廳的燈關閉,坐回位置上,提醒說道,“要許願,很靈,你試試。”
黑暗中的燭火更加明亮,晃晃悠悠的撩亂視線,周淮序闔上眼睛許了願望,睜開的剎那,將蠟燭一息吹滅。
孟昭又去把燈開啟,嘴裡好奇地問道,“你許的甚麼呀?”
“我們離婚吧。”
她睫毛顫了顫,卻在開啟燈光的剎那恢復如常。
孟昭走回去,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她好像知道那是甚麼了。
將視線落在周淮序身上,不確定又問一遍,“你說離婚嗎?”
“對,離婚。”周淮序將兩份文件拿過來,翻看著說,“這是擬好的離婚協議,如果有需要補充的,你儘管提。”
“這份是我名下所有的不動產。2/3劃到你名下,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折算成流動資金,打到你的賬戶。”
“周氏集團我持股80%,不用管老爺子願不願意,明天我讓律師處理股份轉讓的事情。”
“50%可以嗎?”周淮序黑眸明亮的看向她,“不行我可以再加。”
他把文件放到一旁,又拿出一個四方形的紙盒,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了桌上。是一堆名片。
“這是我在國外這幾年認識的人,應該有點用。如果需要,到時候提我的名字就可以。”
他一張張的拿著名片給孟昭介紹,又翻出其中之一,推到孟昭跟前,“這個是賓夕法尼亞的教授。”
“如果你想考研深造,我會安排好,你不用擔心任何學雜費。如果你語言不通,我可以找一個國際語言老師,讓他做你的翻譯官。”
孟昭一直沒有說話。
周淮序攥著名片的手緊了緊,喉結微動,嗓音發澀,“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孟昭眼裡盛滿疑惑,她看著坐在那裡的人,輕聲開口,“我能…問為甚麼嗎?”
“是你從來沒有愛過我,還是又不喜歡愛了?”
轉瞬孟昭又改口,“不,不談愛,只談喜歡。”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又或者你怪我把你的東西打破了?”
周淮序在典藏室的時候,本想借著地上破碎的玻璃罐狠狠兇她,讓她主動離開,可在看到她的一瞬間,所有心思全都土崩瓦解。
此刻眼尾一片洇紅,望著孟昭說道,“我這輩子就沒打算不愛你。”
孟昭眼裡一瞬間蓄滿水光,嗓音也變得凝噎,“那、那你為甚麼要離婚?”
周淮序捧著她臉頰,拇指擦得她眼尾更加猩紅,看著眼前的人輕輕說道,“因為周淮序只有半年時間了。”
緊繃的弦在聽見他的話後,一瞬間斷了。孟昭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
周淮序拿過第三份文件,開啟放到孟昭面前,“如果我知道去濱江的代價這麼大,一定會像老爺子說的那樣,當個懦夫留在京北。”
“你才26歲,還很年輕。你該去追風逐浪,活得華章異彩,我不強制你留在周家,離婚後我會幫你打點好一切。”
“如果你不想離婚……”
孟昭抬頭,黑眸像破碎的琉璃盞一樣,靜靜地看著他。
周淮序頓了一瞬,近乎哽咽地說,“不想離婚,這半年我會當做一輩子補償你。”
“但你必須向我保證,你留在我身邊不會受我影響。不然,周淮序會後悔死告訴你這件事。”
孟昭彷彿真的沒有受影響一樣,她眼皮一眨不眨,哪怕淚水從眼眶裡擠出來,依舊未動分毫。
“我、我保證……不受周淮序影響,以、以後會開心。”
周淮序用掌心拭去她臉上的水光,隨即把人緊緊擁進懷裡。
大掌反覆揉著她腦袋,薄唇落在她發頂,低聲承諾,“我也向你保證,會好好活著。”
他完全可以瞞著孟昭,一口咬定自己從來沒有愛過她,離婚後,直接出國,半年後找個土坑把自己埋了,做的無影無蹤,徹底從她的世界消失。
可腦海裡想到了之前在地下車庫看到的孟眠,像沒了精氣神一樣,整個人麻木僵硬。
他不敢想,孟昭會不會也變得那樣?
周淮序沒有冷言相對,說些不愛她的話,而是選擇了坦白。
他覺得,或許這樣,孟昭會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