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打碎
回程的路上,孟昭靠著座椅小憩,睡意漸深的時候,身後響起了刺耳的鳴笛。
緩緩睜開眼,看到十字路口亮著綠燈,周淮序卻還停在原地。
孟昭側過頭看他,男人手肘撐著窗沿,拳頭虛抵在唇邊,怔怔出伸手。
推了推她,“周淮序?”
“綠燈了。”
周淮序猝然回神,輕嗯一聲啟動車輛。
孟昭看著他直直的往前走,疑惑出聲,“我們不是回瀾灣嗎?是還有事嗎?”
瀾灣需要向右轉,不該直行。
周淮序看著方向錯了,他企圖走回原來的路,卻在轉彎的時候遇上了紅燈,和迎面開來的車相撞。
對面的司機下車去檢視自己的車,看著上面難看的刮痕,他走到周淮序那裡,敲了敲他的玻璃,怒聲喊道,“沒看到紅燈嗎!”
“這麼著急趕著去死嗎!”
周淮序攥著方向盤的手漸漸收緊,他沒有動作,視線始終凝在一個方向。
對方又繞到副駕駛那裡。
孟昭剛要下車去解決糾紛,周淮序就拉住了她的手腕,沉沉地說,“在車裡待著,我去。”
他解開安全帶下車。
交警在外面處理糾紛。
孟昭給裴許安發去訊息,問他周淮序的情況,對面的人沒有告訴她,只回了一句。
【周太太可以去問問周總。】
孟昭關了手機,在周淮序回來的時候問了他。
周淮序唇角輕動,伸手揉了揉她腦袋,“我沒事兒。”
“我們回家。”
孟昭見他神色正常,心裡緊繃的弦鬆了鬆。
回到瀾灣的時候,周淮序說還有一場酒局,讓孟昭晚上早點休息,便開著車離開了。
孟昭並沒有在客廳看到甚麼蛋糕。
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打算自己做一個。
將蛋糕放到桌上的時候,外面夜色濃重到壓抑。
孟昭坐在椅子上,拖著下巴等他,時不時翻看手機。
十一點的時候,給周淮序發去了一個訊息,“要吹蠟燭嗎?”
清脆的鈴聲在沉寂的包廂響起,擱置在大理石桌面的手機震動一聲,隨後亮出清冷的光線。
昭昭:【二十八根蠟燭,我一口氣吹不完。】
周淮序看著上面的訊息,攥著玻璃杯的手不斷用力,砰的一聲響,酒杯在他手中破碎。
掌心被扎破,滲出了點點血珠,他他聞所未聞般,只靜靜地看著。
又一聲巨響,桌子被臉色陰沉的宋知州一腳踹出去。
他掐著腰,抵著唇,在房間不停踱步,最後又拿起那張報告檢視,確認沒有問題後,沉聲說道,“你不是在濱江檢查過了嗎?”
“當時沒有問題,為甚麼裴許安一查,你就活不了半年了?”
“舉報電話是多少,我要實名舉報他是個庸醫。”
宋知州說著就去拿手機,周淮序暗聲開口,“程跡和他說的一樣。”
話音剛落,宋知州甩手將手機砸到牆上,螢幕當即四分五裂。
他厲聲說道,“一樣個屁!萬一裴許安偽造證明了吶!”
“你看看你哪裡像短命鬼的樣子!”
“十年前那次,甚麼時候來著……”宋知州抓著腦袋想了想,腦海裡驟然蹦出一個日期,“十月二十九號。”
“對,就是那天。”
“那天一中外面的公交車剎車失靈,你一個未成年,特麼的搶了一輛跑車就上去了!”
“要不是公交車速度緩,你就死了!”
那天是週五。
周淮序他們揹著包從一中走出來,本來約好去打球,突然聽見有人喊救命。
扭頭看過去望去,是那輛載滿學生的公交車,在路上橫衝直撞。
周淮序當時搶了一個豪門少爺的跑車,直接衝向那輛公交車 。
他不停地用車尾去卡公交車的後輪,當時跑車被刮擦的變形冒煙,他依舊不停。
最後公交車甩尾,減了速。
宋知州搶了一輛路邊運送冷飲的白色貨車,衝上去,用車頭把公交車攔了下來。
如果不是周淮序車技過好,他當時就被碾到車下了。
事後,交警重重地批評他們。
問哪裡學的車技,他們口供一致,書上看的。
他命這麼大,怎麼可能會死。
宋知州走到周淮序身邊,拉著他的手腕往外走,“我帶你再檢查一遍,不找裴許安了,換一家醫院。”
周淮序掙開他的手,“不去,快十二點了,昭昭等我回去吹蠟燭。”
“晚了意義就不一樣了。”
宋知州父母早逝,從小跟著爺爺長大,周淮序和程跡都是比朋友還親的家人。
他一把將人甩到牆上,直接將周淮序甩的踉蹌了幾步,“程跡眼睛看不見了,你要是死了,我、”
周淮序看著情緒激動的好友,沉默了一會兒,而後開口,“你去買個蛋糕吧。”
宋知州問,“為甚麼?”
周淮序一本正經地說,“我和昭昭說了,你給我買了一個生日蛋糕。但瀾灣沒有蛋糕,她會覺得我騙了她。”
宋知州壓低嗓音提醒,“你現在連命都快沒了!”
周淮序將他的破手機撿起來,塞進他口袋裡拍了拍,道了句,“你不懂。”
“我怎麼不懂了!”
周淮序說道,“你快三十的人了,連個物件想象也沒有,你懂甚麼。”
宋知州一把將人推開,“草,你去死吧。”
“孟昭你打算怎麼和她說。”
周淮序一瞬間沉默了。
他還能怎麼辦…他就是個短命鬼……
孟昭不知道周淮序的想法,她等到十一點二十的時候,將白天收到的禮物拿到了典藏室。
周淮序說了,以後這個典藏室就是她的,她可以放她的髮卡,放她的手機殼,放她的鑰匙扣。
孟昭沒破壞原有的狀態,她把那些見面禮放到了一個空的展格里。
腳下沒注意有個夜明珠,不小信踩上去,險些跌倒的時候,她眼疾手快的抓到了展覽櫃。
身形穩住的同時,破碎聲應聲響起。
孟昭垂眸看去,發現是一個玻璃罐碎了。
她之前見過一次。
是那個裝滿五顏六色花朵的玻璃罐。
應該是月季花。
孟昭剛要蹲下身去撿,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傳來,抬眸看去,是趕回來的周淮序。
他站在那裡,彷彿被按了暫停鍵一樣,視線凝在了地上的狼藉上。
孟昭向他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來這裡放東西,被那個夜明、”
話沒有說完,他突然抬起了腦袋。
孟昭看著他猩紅的眼眸,嘴裡的話一瞬間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