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都是不理智的
有個服務生摔倒,孟昭看到後跑過去扶他,轟隆聲響起後,她的名字嘶啞的傳入耳中。
驟然回頭,看著往雪裡跑的人,雙眸一怔,立馬跑回去。
“周淮序!”
清透的嗓音傳來,好似瀕臨窒息的人抓到了一葉浮萍,周淮序頓住腳,他回頭,看著站在那裡的人,木訥地眨了下眼。
下一瞬,孟昭趕到雪落之前攥住他手腕,把人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周淮序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五六遍,確認她沒事後,將人緊緊抱在懷裡。
孟昭愣了一下,感受到他在顫抖,想問他怎麼樣,卻在和他分開一點縫隙的時候,又被按了回去。
酒店還在違規處理陽臺的雪,噗通噗通的雪塊地往下落,久久未停。
一滴滾燙的水漬落在鎖骨上,激起一片潮熱。
孟昭一怔,想到之前一中下雪的時候,所有人都去外面打雪仗,唯獨周淮序一個人趴在欄杆上,格格不入。
她不確定地問,“你、是不是怕雪?”
外面的雪落得更急,周淮序抱得更緊。
孟昭見他不願意說,沒再多問。
原定是一週後回京北,當天夜裡,飛機就落地京北了。
兩人並肩往外走,孟昭叮囑他去找程跡體檢,周淮序應聲說好。
幾步之外,手機同時響起。
孟昭拿出來檢視,是郝淇發來的。
【小昭子,小眠眠這裡出了點事。】
纖細的眉頭輕蹙,見周淮序在打電話,以為公司有事找他,舉著手機給他看了看,而後離開了機場。
周淮序看著孟昭匆匆的背影,拉著行李箱往另一邊走,嗓音透著沉重,“你們現在哪兒?程跡呢?”
……
七點左右,孟昭到了孟眠的公寓。
聽她說,是聖熙傳媒給員工安排的宿舍,三百平左右,臨江,入夜後可以俯瞰半個京北城,很漂亮。
孟昭按了密碼推門而入,一室暖黃色的裝修,傢俱不算少,每一個稜角都包著防撞條,孟眠說是家居公司提供的特殊服務。
客廳鬆軟的沙發處,郝淇一身醜魚青蛙睡衣坐在地毯上,拿著一碗香噴噴的飯菜,誘哄著趴在桌上的人。
“我們小眠眠以後可是做大舞蹈家的,不吃飯怎麼行呢?”
“郝淇姐姐給你做了好吃的,你姐姐可都沒吃過我做的飯哦。”
孟眠手臂交疊在桌子上,腦袋面向落地窗的方向,眼底映照了萬家燈火,眼前卻一片漆黑。
她一直沒有說話,只盯著一個方向。
小太陽臥在她腳邊,在看到孟昭時,抬起了厭厭的腦袋,嗷嗚一聲,又用腦袋抵了抵孟眠的腿。
郝淇回頭,“小昭子?”
孟昭把腦袋上的包摘下來,脫下毛呢風衣丟到一旁,衝郝淇點了點頭,徑直走到孟眠身邊。
“眠眠怎麼了?姐姐回來了,能和姐姐說說嗎?”
孟眠聽著姐姐的聲音,緩緩抬起了腦袋,郝淇見狀,酸溜溜地看著女孩兒。
“姐姐?”
孟昭擦去她眼尾的水光,“姐姐在,眠眠怎麼了?”
孟眠無光的眼睛此刻更加黯淡,她滿臉疑惑,茫然地問孟昭,“姐姐,他為甚麼突然不聯絡我了?”
孟昭不懂地看向郝淇,後者搖了搖頭,而後坐正身體看向孟眠。
孟昭輕聲問道,“眠眠說的誰?”
孟眠嗓音有些哽咽,“就是給我安排房子的人呀,悄悄把傢俱貼上防撞條,還、還留下一個用他聲音定做的鬧鐘的人。”
孟昭看了看她,猜測地說,“是、程跡?”
孟眠點了點頭,隨著她的動作,飽滿的水珠砸在了她毛茸茸的睡衣上,哽咽著說,“他為甚麼突然不聯絡我了?為甚麼一次也不來看我了?是不是我太小了?”
“姐姐我明年就23了,不算小了。”
孟昭見她淚水決堤般地外湧,抽出紙巾,輕輕地蘸走淚水,“是不是有誤會呢?”
“眠眠最後一次見他是甚麼時候,他說了甚麼?”
孟眠溼濡的睫毛輕顫,嗓音輕輕的,像易碎的瓷娃娃,“最後一次見他……”
“他說分手。”
“他把那個鬧鐘也帶走了,還把我的置頂取消了,我看不到,找不到他的聯絡方式了。”
“我和郝淇姐姐一樣笨,都是路痴,我不知道他的家在哪裡,我找不到他了。”
話音落下,她抓住孟昭的手要程跡的住址。
郝淇也拿著紙巾擦她的淚水,“別哭了,和郝淇姐姐一樣路痴不是笨,是幸福。明天姐姐、”
她剛要說帶她去雲鼎山莊,孟昭就拉了下她的手臂。
郝淇看著孟昭給她使眼色,話音一轉,“明天姐姐帶你去遊樂園。”
孟昭看了看孟眠,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給程跡打去電話,對面無人接聽。
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打給了周淮序。
雲鼎山莊,周淮序在車還沒有停穩的時候,就解開安全帶闖了進去。
在看到坐在客廳,眼睛上蒙著一條白色布條的好友時,腳步一瞬間灌了鉛。
他眉頭蹙了蹙,扭頭看向宋知州,“他怎麼了?”
“好好的甚麼叫他看不見了?”
“小時候就他眼睛好,每次翻牆放風,他就沒出過錯,怎麼會看不見了?”
“他是個醫生,你說他看不見了?”
宋知州在知道的時候,比周淮序還激動。
三人從小一起長大,高中畢業後,周淮序被老爺子送去了費城,兩人二話不說,跟著去了那裡。
宋知州拍了拍周淮序的肩膀,後者甩肩躲開。
周淮序走到程跡面前,看著像萎了的人,眉眼凝了凝,拿出手機就要給裴許安打電話。
“裴許安,裴許安醫術好。”
“你等著啊,我讓他給你治好。”
周淮序拿著手機走到一旁,電話一直在響鈴,他叉著腰在原地踱步,手機自動結束通話後,他再次打了過去,等待接通時,坐在那裡的程跡開口了。
“是我把眼角膜捐了,做手術的是裴許安。”
“不用給他打。”
兩個好友聽著他的話,同時看向他。
宋知州猛地回神,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領,眼底翻著沉意,“為甚麼?你是個醫生,你特麼瘋了?”
程跡伸手,宋知州掃了一眼他胡亂抓的手,眉頭緊了緊,緩緩鬆開了他。
程跡摸了摸自己的衣領,靜靜地說,“我是個醫生,但我更想我喜歡的人,能看到這個美好的世界。”
“可能就是有緣分,我的眼角膜剛好和她匹配。”
“現在裴許安回國了,高難度的手術,他來做,我也放心。”
宋知州覺得他莽撞,吼他,“世界這麼大,你就找不到第二個合適的嗎!”
程跡沉默一會兒,“當然能。”
“我想她早點看見,我的眼角膜可以確保孟眠復明後,沒有任何糾紛。”
程跡淺笑一聲,“我尋找新的眼角膜比她簡單一點。時間的問題,慢慢等就是了。”
周淮序目光復雜地落在他身上,良久才開口,“孟眠知道嗎?”
空氣靜住,程跡將腦袋面向周淮序,“我想請你幫我瞞著孟、瞞著嫂子。”
“行嗎淮序?”
周淮序看著他衝著一個花瓶說話,沉聲說道,“你讓我夾在中間很為難你知道嗎?”
程跡笑著沒說話。
這時,一記清脆的鈴聲突然響起。
周淮序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機,看著上面的備註,劃開就要接聽,沙發上的人突然激動起身,不慎撞到桌腳,“噗通”一聲朝前栽了下去。
周淮序連忙蹲下身扶住他。
程跡攥著他的手腕,嗓音哽咽,甚至算得上祈求,“求你,別和嫂子說。”
“她過兩天就手術了,手術後就能恢復,等康復了,你在把事情告訴她。”
“周淮序,程跡求你了。”
白色的布條溼濡更深,周淮序看著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骨蹦白。
他劃開接聽,低沉如常的嗓音說道,“喂,昭昭啊,怎麼了?”
孟昭的嗓音從聽筒裡傳來,“你和程跡在一起嗎,我想和他說兩句話。”
未等周淮序回答甚麼,裡面就傳來一聲悶響,孟昭連忙折返回客廳,看到孟眠絆倒在地了。
想去扶她,女孩兒擦著眼淚自己站了起來,凝噎的嗓音透過聽筒,傳到了雲鼎。
“好好吃飯就不會想他了吧。”
“洗澡就不會想他了吧。”
“吹頭髮的時候總不會想他了。”
“閉上眼睛的時候就不會想他了。”
孟昭看著從地上起來的人,連忙結束通話電話,走過去攙扶她。
周淮序看著熄屏的手機,看向身前的好友,“你…可以告訴她。”
程跡遲緩僵硬地起身,回到沙發處,說道,“她會有心理負擔。”
宋知州覺得他肯定瘋了。
他勾住他後脖頸,近距離看著他的眼睛,嗓音嘲諷又艱澀,“你玩純愛啊程跡,玩得起嗎?”
程跡拿走他的手淡聲說道,“玩得起,拿命也玩的起。”
“你真是有病,瘋子。”
宋知州側眸看向站在那裡的周淮序,舌尖頂了頂上顎。
這還有個不理智的。
花九千萬買一塊粉色石頭,回去做鑽石,差點把手鑽沒了,還沒做成,又買了兩塊,還不讓別人知道。
哦對,還有個整天拿著個蛇調戲人的痞子。
宋知州不知道,走路的時候被人握住手,是甚麼感受。
站在那裡,被人從身後環住腰腹,是甚麼感受。
冰天雪地,手凍得通紅,被人抓著哈氣,是甚麼感受。
喜歡一個人,又是甚麼感受。
宋知州從來不知道這些。
他覺得身邊的朋友,都是不理智的,就連周淮序這個沉穩自持的人,也在繳械投降的路上,越走越遠。
他是絕對不會這樣的。
道了句都瘋了,轉身離開了雲鼎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