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為甚麼不哭
孟昭腳步頓住。
向晚晴透過鏡子瞥了一眼孟昭的背影，淡聲說道，“看樣子是沒有了。”
“如果不確定周淮序喜歡你還是不喜歡你，你可以跑到他跟前，說一兩句關於小月季的事情。”
“他如果臉色不好看，就代表，他不喜歡你。”
“你可以去試試哦，周太太。”
孟昭回頭掃她一眼，將手裡的紙巾丟進垃圾桶裡，微微點頭，“行，知道了。”
“等晚上休息的時候，我抽空問他。”
向晚晴臉色僵住，手裡的口紅還是不可控的被掰斷了。
孟昭看了看她，收回視線後徑直往外走，剛走過一個拐角，就遇上一群身穿禮服的豪門小姐。
一人鄙夷地打量孟昭，“你就是那個讓向姐愁眉苦臉的八婆？”
“穿的跟賣保險似的，你怎麼上來的啊？”
另一人打個哈欠，不屑地說，“知道向姐是誰嗎就敢得罪，周總的青梅竹馬。”
指尖輕蔑地點了點孟昭的肩膀，“懂嗎，是青梅竹馬，”
“你要是識相，就少去向姐跟前晃悠，惹她不快了，小心周家把你們家弄破產了。”
旁邊穿著黑色短裙的人噗嗤一笑，“甚麼弄破產啊，她小門小戶出生的，和我們不一樣啦。”
孟昭側身要走，被一人撞上肩膀，腳步踉蹌了一下。
“走甚麼啊，跟我們去甲板上玩玩吧。”
……
夜色如墨，如夢似幻的豪華遊輪，在海平面緩緩滑行，甲板上偶爾傳來幾聲水晶杯輕碰的清脆聲響。
一聲尖叫毫無徵兆的炸開，“不好了！”
“有人落水了！”
“不好了！孟昭落水！”
裴許安聽著嘈雜的呼喊，神色一變，他步履匆匆地往那邊，同時拿著手機給孟昭打電話。
這時，一道身影好似開了疾跑一樣閃過，所有人還沒有看清奔過去的人是誰，一聲實打實的噗通聲傳來。
裴許安頓住腳。
他回頭看向一旁的護欄，原本那裡有四個人，此刻只剩三人。
宋知州他們回神，立馬往那裡趕。
甲板上的人在知道是京北周家的掌權人後，全都湧了過去。
裴許安怔在原地。
手裡的手機被接通，一聲清脆的嗓音傳來，“喂。”
“怎麼了裴學長？”
裴許安回神，他擰著眉四下張望，“你在哪兒？”
孟昭剛才被她們拉著往甲板走，肯定不是甚麼好事，所以走著的時候，伸腳絆了其中一人，在她們凌亂的時候，悄摸地跑了。
如今在郵輪最頂端，發現了一處視野狹窄，卻格外安靜的地方。
孟昭雙手撐著地面，仰看天上的繁星，如實和裴許安說道，“我在頂層看風景，怎麼了？”
“周淮序跳海了。”
海水冰冷刺骨，他在水裡遊了許久都沒有看到孟昭的身影，卻依然不願意上岸。
心口的窒息越來越強烈，雙眼被海水壓的越來越沉重，周淮序逡巡四周的頻率，漸漸慢下來。
一團氣泡溢位，意識被剝奪。
他沉沉地下墜著，望著透亮的海平面，眼前突然浮現一張熟悉的臉。
“哥哥要來陪小月季了嗎？”一道稚氣的孩童嗓音在耳邊迴響，“哥哥不是說，雪很輕很輕嗎，為甚麼那麼重？”
眼皮沉重的翕合，周淮序看到了封存很久的記憶。
簡慧芳被送進搶救室，臉上戴著呼吸面罩，醫生手裡的電除顫在她心口不停電擊。
醫院走廊一片狼藉，周世庭一巴掌打在八歲的周淮序臉上，當即把他打倒在地。
周世庭繃著青筋的大掌，又把耳鳴的周淮序從地上拽起來。
他攥著他的衣領，絲毫不管他會不會呼吸不通暢，赤紅的雙眼狠厲地盯著他，“周淮序，你媽媽要是出事了，我周世庭親手掐死你！”
周淮序雙手凍的通紅，指尖都是血，他顫抖的嗓音一片沙啞，“爸爸、”
周世庭一把將他丟到地上，“別叫我爸爸！”
“你爺爺要是沒從搶救室出來，我我一樣掐死你！”
八歲的周淮序蹲在一旁的牆角。
他蜷縮著身子，雙眼霧濛濛的看著抱著腦袋哭的周世庭。
一陣急促地腳步聲傳來，管家簡叔走來，沉重地說道，“先生，老夫人…三分鐘前走了。”
周世庭身子一晃，簡叔立馬扶住他，他痛心疾首地盯著蹲在那裡，哭都不會哭的周淮序。
“你祖母死了！因為你死了！”
“周淮序你就不會哭嗎！“
周淮序身體顫抖著，漆黑的眼裡滿是水光，可就是落不下來。
周世庭像一個神經病一樣，他跪到周淮序身邊，搖晃著他身體，強迫他去哭。
“你為甚麼不哭！周淮序你為甚麼不哭……”
……
孟昭看著高燒還是不退的人，將測溫槍放到一旁，剛要去給程跡打電話，手腕突然被攥住。
她回頭看去。
周淮序的眼尾墜落了一滴滴剔透的水光。
孟昭擰眉，她抽出紙巾，輕緩的給他擦去。
以為他會醒來，沒想到只是無意識的落淚。
程跡說了不能送他去醫院，他抗拒那裡，讓他在醫院醒來，比殺了他還要命。
孟昭給他掖好被子，去樓下端藥。
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周世庭坐在沙發上喝茶。
孟昭愣了一下，抬腳走過去，疲倦的嗓音透著些許沙啞，“父親。”
周世庭輕嗯一聲，沒有抬眼，淡淡地問，“昏迷多久了？”
孟昭抿了抿唇，“三天了。”
周世庭拿著鑷子夾著茶葉往水杯裡送，漫不經心地問，“醫生怎麼說，能死嗎。”
孟昭眉頭緊擰，“父親不覺得這麼說不合適嗎。”
周世庭終於抬眼，他看了看孟昭，甚麼也沒有說，從衣服裡拿出一個風鈴，放到了桌子上。
“別讓他死了，給他叫叫魂。”
把東西放下後，他也不喝茶了，轉身就走。
孟昭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視線落在那個風鈴上。
周夫人在聽到周淮序出事後，暈厥住院了。
老爺子沒問過，周先生來了也不願意上樓，難道周淮序就不值得他們看一眼嗎？
孟昭拿上那個風鈴，端著藥碗上樓。
這些天都是渡給他的，並不容易，每次結束後額頭都滲滿了汗水。
喂完最後一口，孟昭起身，剛要離開的時候，滾燙的大掌突然按住了她的後背，將她嚴絲合縫扣在他懷裡。
“別走…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