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繪吾妻芳名
男人回頭看向她，見她眼尾泛紅，聲音緊了緊，“怎麼了？”
孟昭抬眸看向他，喉間發澀，凝聲說道，“我…不需要兩個心理醫生。”
周淮序愣住。
他烏黑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其中帶著探究。
見她眼底升上一片赤潮，抬手擦去水光，而後揉了揉她的腦袋，將人按在自己腰腹，一直輕拍著她後背。
“我不去了。”
“周淮序也可以是心理醫生。”
他沒有去紐約，也沒有去公司。
隔天下了一場雨，孟昭傷口癢的睡不著。
她坐在床邊去抓，手上沒有輕重，抓出了血。
第二天醒來時，看見周淮序坐在床邊，沉默著給她清理腳上幹了的血漬。
他之前就說過，要是覺得傷口癢，就告訴他。
孟昭昨晚沒叫他。
他好像有點生氣了。
“我沒忍住，就抓了抓。我看你睡著了，所以沒叫你。”
垂著頭的人低嗯一聲，手下輕柔的處理那個傷口。
昨夜她抓了一小時，他知道。
因為他也沒睡。
……
中午的時候，孟昭腿上蓋著一條毯子，坐在窗邊曬太陽，視線靜靜地看著在院子裡清洗機車的人。
她記得周淮序成人禮那天，買了一輛他很喜歡的機車。
那晚下了大雨。
他的父親要他開著機車，繞著京北最繁華的街道轉五圈。
第二天的熱搜是，周先生當著他的面把那輛燃油耗盡的車砸了。
為甚麼？
孟昭黛眉輕輕蹙著，不解地思考。
院子裡的人不知甚麼時候上了樓，腳步聲漸行漸近，周淮序的聲音在身旁炸響，“我帶昭昭出去轉轉。”
微風吹起薄毯掀起一陣熱浪，孟昭看向單膝蹲在她旁邊的人，總覺得他的眼睛裡春水映桃花，深邃得近乎蠱惑。
她低嗯一聲，被推著往外走。
周淮序是開機車去的。
後面坐的是他的一輩子，雖然速度不慢，但車技實打實的穩如老狗。
他繞著京北中心街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一中附近的一個主食店。
最近他一直在瀏覽心理學上面的書籍，諮詢了很多權威的學術專家，但效果甚微。
他問了郝淇。
郝淇說，要是有時間，可以帶孟昭去一中附近的主食店。
那個主食店他記得，之前放學後，程跡總是帶著他們去那裡吃夜宵。開店的是一對中年夫婦。
孟昭剛吹完野蠻的風，眼裡的濁氣被淨化很多，摘下頭盔的時候，視線定格在路邊那個主食店上。
看了一會兒，周淮序抱著她走進去。
一間放著幾張摺疊桌的小店，牆上貼著一張大紅紙，加粗的黃體字褪了色，已經看不清原有的價錢了。
讓老闆做了兩份最受學生歡迎的餛飩。
周淮序時不時看向對面安安靜靜的孟昭。
付錢離開的時候，他在桌子上放了十枚硬幣。
走過去抱起孟昭，沒有看到的角落，孟昭又把一張十元紙鈔，壓到了桌子上。
這麼多年她一個人經常來這裡吃飯，已經從五元漲到十元了。
不一會兒，一位青年人從後臺走出來，拿著那應付的二十塊錢離開了。
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迎面碰上逃課的孟耀。
他單肩揹著一個包，嘴裡嚼著口香糖，在看到被周淮序抱著的人時，眼眸一瞬間眯起，“你腿怎麼了？”
“周淮序打的？”
他周身炸開一抹凜冽如針的戾氣，孟昭怕他跟個炸毛公雞一樣攻擊人，說道，“我沒事。”
孟耀沒那麼好騙，嗓音高了一些，“你除非腦子有豆才會讓周淮序在大白天抱著你！”
“是不是有人套麻袋打你了？”
“誰幹的？”
周淮序把孟昭放到馬路對面的椅子上，把暴躁的人引到一旁，給他講明白事情緣由。
孟耀周身的戾氣一瞬間散去，他糟糕的皺著眉，看著坐在那裡神色寡淡的人，抿了抿唇，“你、你每天抱抱她。”
周淮序沒怎麼聽清，“甚麼？”
孟耀看向身前把冷漠焊在眼底的人，重複一句，“你抱抱她，比開著車吹幾小時的風更有用。”
周淮序看了看他，輕嗯一聲後要走，孟耀又道，“麓榮莊以後我會還給你。”
周淮序頓住了腳。
他回頭看向那個十八歲的少年。眉眼凌厲桀驁，周身滿是不成熟的堅定，絲毫不知還麓榮莊是一件多難的事情。
他淡笑一聲，沒有要他還。
少年緊緊皺眉，滿臉不罷休。
周淮序說，“麓榮莊提醒著我，你姐姐是我唯一的例外。”
孟耀愣住。
周淮序衝他微微頷首，折返回孟昭身邊。
給她佩戴上頭盔，將人小心翼翼地抱回車上。
車子啟動前，衣襬被人輕輕抓住。
周淮序低頭看向那雙白皙紅潤的手指，他騰出手，抓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嘈雜的人聲如漸漸加速的心跳，沒有一點秩序可言。
……
周淮序每晚都會抱著孟昭，白天有時間了就把人抱個滿懷，真如孟耀所言，抱完後她的神色會好很多。
紅潤了不少。
第二天，他說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抱了一堆榮譽證書。
回來看到孟昭坐在院中，眉頭一緊，“是我忘記推你上樓了嗎？怎麼在這裡？”
“我不想回臥室。”孟昭說，“坐在這裡可以更好的曬太陽。光來的時候，看得更真切。”
看向他手裡的東西，“這是？”
周淮序：“是我夫人的榮譽證書。”
他搬來一張桌子，拿著那些證書，驕傲地說，“五十多個，我特意裝進了透明的書包裡。”
“路上的時候，不少人都朝我看了過來。”
“多虧了周太太，讓我開機車的時候，第一次接收到友好的視線。”
之前他們開個機車滿街道跑，不少人舉報他們擾民，如今周淮序揹著一書包榮譽證書，成了行走的模範標兵。
周淮序沒注意到的角落，正午最明媚的光線，落進了孟昭嘴角的弧度上，最後被她悄悄藏了起來。
“那些證書都沒有名字。”
周淮序說道，“我知道。”
陸老先生已經告訴他了。
當年不少豪門少爺小姐為了湊學分，花錢找機構批次辦理榮譽證書。後來有人跟風效仿，這類證書也就越籤越多。
陸老先生說，他的昭昭當年拿到了一份沒有名字，也沒有印章的榮譽證書。
她找過去理論，被機構領導暗示掏錢。
一張一千，少一張就給你個空殼。
他的周太太一身正氣，是可以與天公試比高的存在，怎麼可能拿錢去滋養蛀蟲。
周淮序看著輪椅上的人說，“如果你想要一個公道，我現在就可以帶你上門，把他們欠你的每一道程序全部補回來。”
“如果你覺得那是一群腌臢，不想要他們的程序，那……”
他頓在那裡。
孟昭問道，“那甚麼？”
周淮序看著她說，“我想提筆繪吾妻芳名於紙上。”
簡言之就是，他想親自把孟昭的名字寫在那些榮譽證書上。
孟昭沒想到周淮序作為理科生，張口還能來一句古文，她就不行，要說古文，大概能張嘴來一句，“朕龍顏大悅。”
說了也丟面子，孟昭點點頭，表示可以。
周淮序去書房拿了一個精緻的禮物。
孟昭看過去，見裡面躺了一支鋼筆。
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落在上面，周淮序一邊認真寫她的名字，一邊問，“知道誰送的嗎？”
孟昭還真不知道，“誰？”
周淮序說，“京北市，欣榮區，江浦樓鎮，深巷27號，孟家長女送的。”
孟昭怔住。
她再三看了看那支鋼筆，並不記得送過他東西。
問他甚麼時候送的，他說，是在他最需要鋼筆的時候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