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需要一個心理醫生
時間一轉是四天後,期間向晚晴又來了一趟,說隴南那裡的合作商見周淮序親自過去,又不想結尾款了,兩人還在迂迴。
她說反正京北沒甚麼大事,周淮序就多留在那裡幾日。
孟昭平淡地吃著向晚晴從五星級酒店給她帶來的飯菜,抽空回了一聲低嗯。
傍晚,霞光混著火燒雲映紅了半邊天,孟昭突然想去外面轉轉。
她開著輪椅往外走,一個人在廣場上打著圈。
一聲悶響,有人撞上了她的輪椅。
回頭看去,是牽著小太陽的孟眠。
孟昭看向那個不停搖尾巴的金毛犬,見它想要嚎叫,伸手比了一個噓。
小太陽立馬安靜下來。
孟眠歉意開口,眼神四下飄動,企圖尋找身前的人,“你沒事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眼睛看不到。”
孟昭拉住她的手,在她手上寫下幾個字,【我沒事。】
抬頭看向她,見她睫毛顫抖著,又在她手上寫:【注意安全。】
“姐姐?”
“是你嗎?”
孟昭頓住。
她不想讓家人朋友擔心,尤其是孟眠,收回手要走,被眼前的人拉住了手掌。
孟昭看著她細細的摩挲她的手,怕她摸出甚麼,剛要掙脫,孟眠便道,“抱歉,我認錯人了。”
她帶著小太陽走了。
孟昭看著妹妹的背影徹底離去,滑動著輪椅回了病房。
晚上護士來查房,“孟昭啊,今天情況怎麼樣?”
抬眸看去,病房疊的整整齊齊,上面放著一張紙條。
【張姐,我出去轉轉,九點前回來。】
張護士一愣,眼神逡巡房間每一個角落,呼喊幾聲沒有回應後,想到她這幾天有些低迷,怕她做甚麼傻事,立馬告訴了護士長。
走廊盡頭一片昏暗,孟昭靜靜地坐在輪椅上,目光看著醫院外的高樓大廈。那裡燈火通明。
手機鈴聲震動不停,她垂眸看去,盯著【張姐】兩個字看了一會兒,剛要接聽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呼喊:“昭昭——!”
“昭昭!”
“孟昭!”
長廊的另一端,有一人一身黑色風衣,衣袂凌亂,步履匆匆,周身裹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他推開一間間病房的門,最後歉意地道歉。
孟昭看著兵荒馬亂的人,緩緩接聽了手裡的電話,“張姐,我沒事。”
“我在走廊盡頭。”
好多人朝她這裡看了過來。
聲控燈隨著周淮序急促的腳步聲亮起,孟昭抬手遮了遮眼睛,放下的時候,男人單膝蹲在她身前。
他眉峰輕蹙,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孟昭身上,在看到那個剛拆線的紫紅色疤痕時,胸口擠壓了沉甸甸地悶痛。
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掌緊緊抓著孟昭的手,沙啞的嗓音近乎凝噎,“我、”
“我不該讓你去真冰場。”
孟昭靜靜地看著他。
在看到他紅彤彤的眼睛時,眼皮翕了一下,她指腹輕輕蜷縮,而後拇指摩挲他冰涼的手背。
像安撫一樣,一直摩挲,卻又一直沒有開口。
走之前,他的妻子還是愛說話的,回來後,她突然不愛說話了。
周淮序去問了程跡,程跡說孟昭可能在低谷期。
從腳踝到上兩寸的位置,留下了一條算不上美觀的疤。
程跡說,以後下雨傷口會癢,穿高跟鞋腳會更疼,爬山更不可能,馬拉松也是奢望。
不能要求她用短暫的時間,就接受一輩子都無法復刻的回憶。
她需要時間去適應。
從住進醫院,她每天晚上八點,都會聽音樂電臺。
戴著耳機坐在窗戶邊,調好頻率後,視線眺望著外面。
“本臺訊息,經法院裁定,董氏集團、青稞娛樂、及苗兮主題樂園,於今日傍晚正式宣佈破產。”
孟昭聽著財經報道,垂眸手機,發現調錯頻率了。
切換成音樂電臺,關手機的時候,彈出來一條娛樂快訊。
【董氏總裁喝酒進ICU疑似周家掌權人所致!】
孟昭大致掃了一眼,有圖有影片。昏暗的包廂裡,董氏集團的老總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周淮序給他倒的酒,最後直接被救護車拉走。
關上手機,孟昭聽著耳機裡的旋律。
昨天程跡帶著他醫院的團隊來給她做檢查,臨走前,程跡說,“淮序他們是十天前上午上的飛機,向晚晴封鎖了訊息,當時他不知道你出事了。”
“落地後,他給你發了一條訊息,但你沒有回。周承硯說,他在隴南的這幾天看了幾百遍手機。”
“在我給他發過你出事的訊息後,他馬不蹄停就趕了回來。”
當時她低聲說了句,“他只發了一條簡訊。”
程跡舉了一個簡單的例子,他說,“倘若你給自己喜歡的人發了一條簡訊,對方沒有回你,你還會發第二條嗎?”
孟昭坐在那裡沉思。
周淮序回來後又將她推回了病房。
他抱著她塞進了被子裡。
孟昭沒有鬆開環著他的脖頸,一雙水平面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眼睛看。好似在探究甚麼。
周淮序靜靜地由著她看,不躲避,不說甚麼,心跳也漸漸加速。
“奇怪……”清秀的眉頭不解地蹙著,周淮序低沉的嗓音問,“怎麼了?”
喜歡一個人做不到這麼平靜,就像她會下意識閃躲,但周淮序的眼睛裡沒有。
孟昭搖了搖頭,鬆開環著他脖頸的手。
出院的前一晚,周淮序拿了一條很漂亮的短裙和一件毛呢風衣。
孟昭盯著那條裙子看了很久。
而後笑著看向周淮序,“我能提個條件嗎?”
這是從隴南迴來後,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笑,周淮序點頭,“你說。”
“我想穿長裙,長褲也可以。”
周淮序沉默了。
許久後,他緊緊地“嗯”了一聲。
第二天早上,孟昭醒來時看到一旁放著很多染料。
她滿眼疑惑。
這時,周淮序從浴室走了出來,他一身黑色的背心,緊實有力的手臂露在空中,上面繪著各種各樣的圖案。
他拉開病床邊的椅子,坐在那裡後伸出雙手,展示給孟昭看。
孟昭把視線移到他眼睛上,不解地問他是甚麼,周淮序說,這是他的“祛疤手術。”
……
出院時,孟昭腳上有幾隻藍色的飛鳥。
短裙蓋不住彩繪,每過幾分鐘,坐在輪椅上的人都會歪著腦袋看看那些鳥,而後又坐正身體陷入沉默。
周淮序接連數天沒有去公司。
他發現孟昭喜歡盯著他的眼睛看,問她在看甚麼,她只搖了搖頭。
持續了一週左右,周淮序在外網看到了一條熱搜。
翻譯過來是:天才裴許安在心理學領域再創新高!
周淮序盯著那條熱搜看了許久。
起身走到窗邊,他俯瞰著在院子裡開著輪椅轉圈的人,指腹緊緊搓碾。
她需要一個心理醫生。
孟昭在下面轉了幾圈,回頭看向那個視窗,人還在。
再轉一圈看過去,還在。
再轉兩圈看過去,人不在了。
輪椅的速度減了下來,孟昭開著輪椅回了客廳。
剛好看到周淮序換上一身板正的西裝從樓上走下來,路過客廳的時候,摸了摸孟昭的手。
有些涼,他拿一條薄毯蓋在孟昭身上。
不忘叮囑眼前的人,“我去一趟紐約,請一個心理醫生,很快回來。”
“母親晚上會過來。”
輪椅上的人神色不再像前幾天那麼淡漠,她睫毛顫了顫,輕輕地重複,“紐約?”
周淮序繫著自己的西服紐扣,低聲回應,“嗯,最遲一週回來。”
看著孟昭耷垂下眉眼,周淮序心口悶了悶,他側身湊近,在她額頭上落下初雪般輕柔的吻。
“這幾天照顧好自己。”
孟昭抓著輪椅的手發緊,半晌後,腦袋上的大掌鬆開。
她喉頭滾了滾,在周淮序抽身離開的時候,一把抓住了他的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