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失而復得
更多的記憶湧了進來。
他記起了自己做的那個決定。
他選擇了來到未來。
來到溫遲遲去德國之後的那段時間。
他以一個嬰兒的身份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被溫遲遲撿到。
被溫遲遲收養。
然後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他成了溫小野。
但他的靈魂，從頭到尾都是江小野。
記憶的洪流終於退去。
溫小野的意識緩慢地浮出了水面。
他的眼皮很重，但他還是用力地睜開了。
入眼的是一張焦急到變形的臉。
溫遲遲的眼眶紅得厲害，鼻尖也是紅的。
她一直握著溫小野的手，手心全是汗。
“小野？小野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溫小野眨了眨眼。
視線從模糊變清晰。
他看著面前的溫遲遲。
這一次，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那種多出來的東西，不是陌生，而是太過於熟悉之後的複雜。
“媽咪。”
溫小野的聲音有些啞。
溫遲遲聽到這兩個字，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溫小野坐起身。
他的頭已經不疼了。
而是一種通透的清明感。
所有的碎片都拼合在了一起，完整得沒有一絲縫隙。
他知道自己是誰了。
他的爸爸就在門外。
他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出現在溫遲遲身邊。
一切都說得通了。
“媽咪，我沒事。”
溫小野伸手擦掉溫遲遲臉上的淚。
“不許哭，我好著呢。”
溫遲遲被一個五歲的孩子擦眼淚，又心疼又想笑。
“你剛才突然暈倒，把所有人都嚇壞了。”
溫小野掀開被子要下床。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他的語氣變了。
溫遲遲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甚麼事？”
“叫江野叔叔進來。”溫小野說。
溫遲遲愣了一下。
她走到門口開啟門。
門外不僅站著江野，還站著滿臉焦急的江震天。
江野顯然已經在外面站了很久了，襯衫的袖口被他自己揉出了褶皺。
而江震天拄著柺杖，手都在微微發抖，看到門開，立刻上前一步：“遲遲，小野怎麼樣了？好端端地怎麼突然就暈過去了？”
“江伯伯，您別擔心，他已經醒了，沒事了。”溫遲遲看著老人佈滿擔憂的臉，輕聲安撫。
江震天透過半開的門縫，看到坐在床上的小人兒，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眶都紅了：“哎喲，真是嚇死爺爺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這好好的生日，怎麼受了這麼大驚嚇。”
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對身邊的管家說：“老陳，快，扶我下去，去叮囑廚房熬點安神壓驚的湯送上來！”
江震天知道這時候不宜進去添亂，很識趣地在管家的攙扶下轉身下了樓。
看到溫遲遲開門，江野立刻看向床上的溫小野。
“醒了？”
溫小野點頭。
“進來，關上門。”
江野走了進來。
門在他身後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三個人。
溫小野坐在床上，認真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大人。
他的目光在江野和溫遲遲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我知道這件事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溫小野的聲音很穩。
“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頓了一下。
“我，就是江小野。”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溫遲遲的腦子嗡了一下。
江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甚麼？”溫遲遲的聲音在發顫。
溫小野很平靜地看著她。
“媽咪，你聽我說完。”
他開始從頭講述。
“五年前，我離開之後，知道我改變了你們的軌跡，但我看到你們又一次走向絕境，我不甘心。所以我做了一個選擇。”
“我選擇了來到未來。”
“來到你去德國之後不久的那段時間。”
“但是去了之後，我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我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嬰兒。”
“然後你撿到了我。”
溫小野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你給我取名溫小野。”
“養了我五年。”
溫遲遲的手開始劇烈地發抖。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她無數次覺得溫小野眼熟。
無數次覺得這個孩子和江野長得太相似了。
她一直以為只是巧合。
只是緣分。
但原來不是巧合。
也不是緣分。
是她的兒子，用盡全力走了一條最遠的路，回到了她身邊。
江野站在床尾。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額角的青筋突了出來。
他的眼眶在極速地變紅。
“你……”
江野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已經碎了。
“你剛才說的那間書房，紫檀木書桌，綠色燈罩的檯燈。”
溫小野點頭。
“對。就在那張書桌前，你曾經把我抱在腿上，給我念《小王子》。”
“唸到第三章的時候，你接了個公司的加急電話，出去處理了。”
“我就趴在桌子上一直等，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後來你回來，把我小心翼翼地抱回了我的臥室。”
江野的膝蓋軟了一下。
他扶住了旁邊的椅背。
這件事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
因為那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夜晚。
普通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但江小野記得。
他的兒子記得。
江野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無聲的。
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
他沒有擦。
也沒有別過臉去。
他就那麼直直地站在那裡，看著床上的溫小野。
看著這個他以為已經永遠失去的孩子。
五年了。
他以為江小野死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好好地跟兒子說一聲對不起。
他在無數個深夜裡想過，如果時間能倒流，他願意拿一切去換。
現在。
他的兒子就坐在他面前。
活生生的。
好好的。
失而復得這四個字太輕了。
輕到根本承載不了他此刻的感受。
溫遲遲已經哭得完全沒有了形象。
她撲過去，把溫小野緊緊地摟在懷裡。
“所以你……所以我第一次撿到你的時候……”
溫遲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一直都在？你一直都在我身邊？”
溫小野被她勒得有點喘不上氣。
但他沒有推開她。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溫遲遲的後背。
“我一直都在啊。”
“只是忘了而已。”
“雖然我掉線重連了一段時間，但我怎麼可能真捨得丟下你。”
他的語氣帶著一點溫小野式的調侃。
但眼眶也紅了。
一旁的江野終於找回了肢體的控制權，他踉蹌著走到床邊。
他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反覆了好幾次。
溫小野看著他這個猶豫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江野，你過來。”
江野走過去。
溫小野直接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蹲下來。”
江野蹲下來。
他的視線和溫小野平齊。
兩個人的眼睛一模一樣。
溫小野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極其嫌棄地嘆了口氣。
“爸爸，我真得批評你兩句。”
“你追了媽咪追了五年才勉強追到，真的很拉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