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就是江小野
溫小野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說出這句話。
那個畫面就是從腦子裡直接蹦出來的,清晰得嚇人。
“我……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溫小野摸了摸後腦勺。
頭又開始隱隱地痛了。
江野和溫遲遲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眼睛裡都有掩蓋不住的困惑。
但今天是溫小野的生日,他們不想把氣氛搞得太凝重。
溫遲遲走過去牽住溫小野的手。
“可能是你在網上看到過老宅的照片吧,走,先去吹蠟燭。”
溫小野被她拉回了正廳。
生日宴的規模不大。
除了一家三口,還有江震天、張鵬、管家老陳,還有幾個江家的老傭人。
蛋糕插著五根蠟燭,火苗在空調的微風裡輕輕搖晃。
“哎,等等,先別急著許願!”江震天滿臉慈祥的笑容,拄著柺杖走上前,從管家老陳手裡拿過一個精緻的暗色絲絨盒子,獻寶似的遞到溫小野面前。
老爺子笑眯眯地看著眼前這個長得極像自己兒子小時候的萌娃,聲音裡滿是寵溺:“小野啊,這是爺爺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聽說你喜歡搗鼓那些電腦程式碼,爺爺特意讓人給你定製了全球最高配的微型超算主機,還有這個……”
老爺子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張全球限量黑卡,“以後想買甚麼頂級裝置,或者想要甚麼,隨便刷!密碼是你媽媽的生日!”
溫遲遲微微蹙眉,臉上透著不贊同,她紅唇微啟,不卑不亢地開口:“江伯伯,這太貴重了,他才五歲……”
“誒,遲遲,見外了不是!”江震天立刻打斷她,語氣裡帶著慈愛,“既然小野叫我一聲爺爺,那就是我們江家的寶貝,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給他摘,一張卡算甚麼!”
溫小野盯著那張黑卡,腹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他深知自己搞駭客技術確實很費錢,於是極其自然地接過了盒子,揚起一張純良乖巧的臉:“謝謝爺爺,我很喜歡。”
江野站在旁邊,目光一直緊緊黏在溫遲遲身上,看著她沒有強行讓孩子退回禮物,他那陰鬱的眼底閃過柔和。他拿出手機,調好了錄影模式。
“許個願吧。”溫遲遲收回目光,雙手搭在溫小野的肩膀上,輕聲說。
溫小野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該許甚麼願。
腦子裡那些碎片又開始翻湧。
畫面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他的太陽xue開始劇烈地跳動。
痛感從後腦勺擴散到整個頭頂。
溫小野的臉色唰地變白了。
他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直直地向後栽倒。
“小野!”溫遲遲那張向來冷靜從容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她一把接住溫小野,緊緊將他護在懷裡。
“哎喲!這是怎麼了!”一直滿臉慈愛看著這邊的江震天嚇得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柺杖“啪”地一聲倒在地上也顧不上撿,快步湊上前來,“剛剛不還好好的嗎?小野,小野你醒醒,別嚇爺爺啊!”
看著溫小野痛苦緊閉的雙眼,江震天急得聲音都在打顫,他轉頭衝著門外大聲吼道:“老陳!張鵬!還愣著幹甚麼!快去聯絡周醫生!”
江野手裡的手機“吧嗒”一聲砸在地毯上,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長腿一邁便跨了過來,眼底滿是慌亂。他單膝跪地,用寬大的手掌穩穩托住溫小野的後背:“遲遲,把他給我,我來抱他!”
“小野!小野你聽到我說話嗎!”
溫小野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他的眼皮緊閉,臉色白得嚇人。
但呼吸還算平穩。
管家立刻帶路,幾個人把溫小野抱上了二樓的客房。
溫遲遲全程抓著溫小野的手沒有鬆開。
她的指尖在發抖。
溫小野被放到了床上。
溫遲遲坐在床邊,一隻手摸著他的額頭,另一隻手握著他的手腕在數脈搏。
“脈搏正常,體溫正常。”
她的聲音在抖,但判斷力還在。
江野站在床邊,臉色鐵青。
“立刻叫救護車!”
溫遲遲搖頭。
“醫生說過,他的腦部沒有器質性病變,可能是那些記憶活動導致的短暫暈厥。”
“讓他先休息,如果十分鐘內不醒就送醫院。”
江野點了點頭。
他走到門口,對張鵬低聲交代了幾句。
讓他把急救車提前叫到門口待命。
然後他又走回了床邊。
溫遲遲坐在床沿,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溫小野的臉。
江野在走廊裡來回踱步。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老宅裡迴盪。
他想不明白。
那個紫檀木書桌和綠色檯燈,確實是老宅書房裡曾經的陳設。
但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還沒有溫小野。
他不可能見過那些東西。
除非……
江野的腳步突然停了。
一個極其荒誕的念頭從他腦海裡掠過。
他甩了甩頭,把那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可能的。
絕對不可能。
溫小野躺在床上。
意識沉入了一片黑暗中。
黑暗裡沒有聲音,沒有光。
他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
然後,那些碎片來了。
不再是零散的、模糊的片段。
而是完整的,連貫的,帶著聲音和溫度的記憶。
他看到了一個男人。
視線逐漸拉近,那張熟悉的臉闖入眼簾。
是江野。
他看到那個年輕的江野站在桂花樹下。
樹上繫著一個鞦韆。
把一個小小的孩子抱上鞦韆。
“抓緊了啊。”
那個孩子咯咯地笑著。
“爸爸!再高一點!”
溫小野在夢境裡猛地顫了一下。
爸爸。
那個孩子叫的是爸爸。
畫面碎裂,又重新拼合。
他看到了一場大火。
火焰吞噬了整座建築。
年輕的江野抱著一個女人從濃煙中衝出來。
他的左腿被甚麼東西砸中了。
但他沒有鬆手。
死死地護著懷裡的人。
畫面再次切換。
醫院。
白色的走廊。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一個男孩躺在病房上。
和江野、溫遲遲告別。
男孩大概和他一樣大。
他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溫小野在夢境中,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個小男孩所有的絕望與不捨。
因為……那根本不是別人。
那個小男孩,就是他自己。
他就是江小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