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雨過天晴
江野被彈得呲了一下牙。
但嘴角卻咧開了一個極大的弧度。
他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小孩。
眼睛裡還掛著沒幹的淚,看起來又狼狽又好笑。
溫遲遲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江大總裁,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傳出去,你的股價又要跌。”
江野把臉埋進她的脖頸。
悶悶地說了一句。
“跌就跌。”
“反正你已經是我最值錢的資產了。”
溫遲遲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像哄一隻終於肯把肚皮翻過來給人看的大型犬。
外面的雨聲漸漸變得均勻。
江野的呼吸也慢慢平穩了下來。
藥油的效力加上情緒的釋放,左腿的疼痛已經消退了大半。
但他依然賴在溫遲遲身上不肯起來。
“江野,你硌到我了。”
“不起。”
“你再不起來我數到三。”
“數到一百也不起。”
溫遲遲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真的是個無賴。”
江野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這一夜。
暴雨下了整整一宿。
但臥室裡的兩個人,卻睡了五年來最安穩的一覺。
第二天早上。
溫遲遲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砰砰砰。”
溫小野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你們到底起不起床?”
“都快十點了。”
“我已經餓到可以吃掉一臺伺服器了。”
溫遲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脖子有點酸。
她往下一看,發現江野正枕著她的手臂,睡得格外沉。
平時他的睡眠很淺,稍有動靜就會醒。
但今天,他整個人完全放鬆了下來。
眼底那幾層常年掛著的烏青,似乎都淡了一點。
溫遲遲沒有叫醒他。
她小心地抽出被壓麻的手臂,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
溫小野穿著藍白條紋的睡衣,抱著一臺平板電腦站在走廊裡。
“你爸……額,江野還在睡,你小點聲。”
溫小野挑了挑眉。
“你剛才差點叫爸了吧?”
溫遲遲的表情一僵。
“你聽錯了。”
溫小野的嘴角勾了一下。
難得沒有繼續追問。
“行吧,我先下去找管家弄點吃的。”
他轉身往樓下走的時候,又回頭補了一句。
“告訴江野,他昨晚打呼了。”
“整棟樓都聽到了。”
溫遲遲忍著笑關上門。
她回到床邊。
江野依然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側臥著,左手搭在腰側。
褲腿在睡覺的過程中捲了上去,露出了半截小腿。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落在那些疤痕上。
溫遲遲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彎下腰,在他的眉心親了一下。
極輕極輕。
像怕驚碎甚麼似的。
江野的睫毛動了動。
緩慢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第一個畫面,就是溫遲遲微笑的臉。
他愣了兩秒。
隨後像是確認了這不是夢一樣,猛地伸手將人拽進被子裡。
“再躺一會兒。”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溫遲遲被他圈在懷裡動彈不得。
“你兒子說餓了。”
“他又不是沒手沒腳。”
“江野,放開。”
“不放。”
溫遲遲抬腳踹了他一下。
力道不大,剛好踹在他右腿上。
江野誇張地嗷了一嗓子。
“你踹錯腿了,但是我兩條腿現在都疼了。”
溫遲遲翻了個白眼。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搞笑?”
江野笑著把她放開了。
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露在外面的左腿。
昨天晚上溫遲遲親吻那道傷疤的畫面還清晰地留在腦海裡。
那種感覺太過強烈。
強烈到現在想起來,心臟還在隱隱發燙。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疤痕。
表面依舊粗糙,凸起依舊難看。
但他心裡的感受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不再是醜陋的、需要遮掩的東西。
這是她認過的傷。
她親過的痕跡。
“想甚麼呢?”
溫遲遲拿了一條幹淨的褲子扔過來。
“換了褲子趕緊下去吃飯。”
“你兒子真的快暴走了。”
江野接過褲子,動作利落地換好。
然後走到溫遲遲身邊,從身後摟住她的肩。
“遲遲。”
“嗯?”
“昨晚謝謝你。”
溫遲遲迴頭瞪他。
“我昨天說過甚麼?跟我說謝謝,我給你開發票。”
江野笑出了聲。
“那不說謝謝。”
“說我愛你。”
溫遲遲的耳尖紅了。
她用手肘懟了他一下。
“肉麻。”
但嘴角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兩個人前後腳下了樓。
溫小野已經坐在餐桌前,面前擺了一碗管家現做的海鮮粥。
他正用勺子攪來攪去,嫌棄上面漂著的蔥花。
看到江野下來,溫小野特意多看了他的左腿一眼。
“你腿沒事了?”
語氣很隨意,但眼神裡有不容易察覺的關心。
江野走過去,大大咧咧地在他對面坐下。
“好著呢。”
“你媽咪給我按過了,立竿見影。”
溫小野喝了一口粥。
“哦,我昨晚戴著降噪耳機,甚麼也沒聽到。”
這話一出來,場面安靜了三秒。
溫遲遲的臉騰地紅了。
江野也咳嗽了一聲。
這臭小子到底甚麼意思?
溫小野面不改色地繼續喝粥。
“你們不吃嗎?粥要涼了。”
天才兒童的腹黑屬性永遠線上。
吃完早飯,溫遲遲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了看。
雨已經小了很多,變成了綿綿細雨。
遠處的海平面上出現了一道淡淡的白光。
烏雲正在緩慢地散去。
“看樣子下午可能會放晴。”溫遲遲說。
江野端著咖啡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他的狀態確實比昨天好了很多。
臉色恢復了正常,走路也不再拖沓。
“放晴了我帶你去島的另一邊。”
“那邊有一片珊瑚礁,水淺,可以直接趟水進去看。”
溫遲遲想了想。
“你確定你的腿能走那麼遠?”
江野低頭看著她。
“你昨晚把我的腿按好了。”
“今天它要是敢再犯毛病,我就把它卸了。”
溫遲遲被他氣笑了。
“你說的甚麼話。”
下午兩點。
天果然放晴了。
陽光穿透散去的烏雲,海面恢復了之前那種通透的藍綠色。
一家三口沿著海岸線往島的另一側走。
溫小野走在最前面,脖子上掛著單反,時不時停下來拍幾張照片。
江野和溫遲遲走在後面。
兩個人的手自然地牽在一起。
江野的左腿今天的狀態不錯,步伐穩健了很多。
偶爾踩到不平的礁石,他會停頓一下調整重心。
溫遲遲每次都會下意識地收緊手上的力度。
不說話,但一直在。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珊瑚礁聚集的淺灘。
水只到腳踝的位置,清澈見底。
五顏六色的珊瑚在水底鋪成了一片錦緞。
還有拇指大的小魚在腳邊游來游去。
溫小野蹲在水裡,用防水相機對著一隻螃蟹狂拍。
“這隻螃蟹的殼體結構非常完美。”
“如果按照這個弧度設計伺服器散熱板——”
“溫小野,”溫遲遲無奈地打斷他。“你就不能像個普通小孩一樣說好看就完了嗎?”
溫小野想了想。
“好看。”
他頓了一下。
“但散熱板的思路更好看。”
江野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溫遲遲放棄了和天才兒童的日常對抗。
她在淺水裡踩了踩,海水涼涼的很舒服。
江野在她身後默默地拍掉了一隻想爬上她腳踝的寄居蟹。
動作極其自然。
太陽漸漸西斜。
天空重新變成了那種乾淨的橘紅色。
和幾天前他們看到的那個日落一樣漂亮。
溫小野舉著相機,給遠處的晚霞拍了一張。
然後把鏡頭轉向身後的兩個人。
江野正低頭幫溫遲遲擦腳上的沙子。
溫遲遲一隻手撐在他肩膀上保持平衡。
兩個人都沒有看鏡頭。
但畫面裡的一切都剛剛好。
快門按下去的那一聲極輕。
溫小野看著相機螢幕裡的照片,滿意地點了下頭。
“這張免費送你們。”
他自言自語道。
“不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