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吻上那道疤
江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沒有再躲開。
溫遲遲慢慢捲起他的運動褲。
暖黃色的床頭燈光下,那條左腿上的傷疤無處遁形。
密密麻麻的縫合痕跡,鋼釘留下的凹陷,還有大面積的不規則疤痕。
像一塊被反覆撕碎又勉強粘合的地圖。
江野別過臉去。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手指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發白。
他可以在釋出會上坦然面對幾十臺攝像機。
但在這個女人面前,他做不到。
因為他太在乎了。
在乎到骨子裡。
溫遲遲沒有說話。
她把搓熱的藥油塗在他的膝蓋周圍,開始沿著肌肉紋理緩慢地推揉。
力道不輕不重,精準地按壓在幾個關鍵的xue位上。
江野的身體在藥油的熱力下逐漸放鬆了一些。
但他的臉始終偏向一側,不看自己的腿,也不看她。
溫遲遲一邊按摩,一邊開口。
“你知道嗎,我在德國的時候,也學過一段時間的運動康復。”
江野微微轉過頭。
“那時候小野剛被我領養,他身體底子不太好,經常生病。”
“我怕送去醫院太折騰,就自己學了一些基礎的推拿手法。”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江野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
她在告訴他,我早就做好了照顧你的準備。
這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
是她溫遲遲做出的選擇。
藥油的熱力滲透進面板,隱痛被一點一點地驅散。
江野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終於轉過頭,看著蹲在地上認真幫他按摩的溫遲遲。
床頭燈的暖光打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動作很專注,很仔細。
每一次推揉都會刻意避開那些凸起的疤痕組織,怕弄疼他。
江野的喉嚨發緊。
他張了幾次嘴,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謝謝。”
溫遲遲頭也沒抬。
“跟我說謝謝?”
“江大總裁,你這個客氣勁要不要我給你開張發票?”
江野被她逗得啞然失笑。
緊綁了一整天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動了。
按摩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
溫遲遲的手法並不算專業,但勝在耐心。
她把膝蓋周圍反覆推揉了好幾遍,直到那片面板微微泛紅,血液迴圈明顯改善了不少。
江野靠在床頭,閉著眼睛,呼吸終於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好點了嗎?”溫遲遲停下手,抬頭問他。
江野睜開眼。
“好多了。”
這次他沒有說謊。
那種鑽心的隱痛確實緩解了大半。
溫遲遲又倒了一些藥油在手心。
“我再給你推一遍小腿,你那幾條韌帶的張力不太對。”
她說得很自然。
但當她的手指觸碰到小腿正面那道最長的疤痕時,江野的肌肉驟然收緊。
那是當年房梁砸中後留下的最嚴重的創面。
疤痕從膝蓋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腿中段,寬度將近三指。
表面凹凸不平,顏色暗沉,在暖光下看起來格外刺眼。
江野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把褲腿拉下來。
“別看了。”
他的聲音很低。
“醜。”
就一個字。
但溫遲遲聽出了這個字背後壓了多少東西。
溫遲遲握住他伸向褲腿的那隻手。
“江野,你看著我。”
江野沒有動。
溫遲遲用力了一些。
“看著我。”
江野終於偏過頭。
他的眼底有血絲,瞳孔裡映著床頭燈橙黃色的光。
還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自卑、不安、還有一點點近乎脆弱的祈求。
像是在說,你別看了,求你了。
溫遲遲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
緩緩地俯下身體。
然後,在江野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下。
她的嘴唇,
輕輕地、虔誠地落在了那道最醜陋、最猙獰的疤痕上。
江野的大腦瞬間空白了。
全身的血液像是在那一秒被抽乾了,又在下一秒猛地湧回來。
他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他做了無數次的噩夢裡,溫遲遲看到這些疤痕後的反應,從來都是恐懼和厭惡。
他在那些夢裡被嫌棄了無數次。
被拋棄了無數次。
所以他才拼了命地藏。
藏到骨髓裡。
但現在。
她在親吻他的傷疤。
溫遲遲的嘴唇很軟,帶著沐浴露淡淡的香氣。
她沿著那道疤痕的紋路,極其緩慢地移動著。
從膝蓋下方一直到小腿中段。
每一寸疤痕,她都沒有跳過。
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這些傷疤不醜。
這是你為我拼命活下來的證據。
我每一道都認。
江野的手在發抖。
他的呼吸變得很重,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像是在拼命壓制著甚麼。
但最終,還是沒壓住。
他的眼眶猛地紅了。
一滴眼淚砸在了溫遲遲的發頂上。
溫遲遲感覺到了那滴溫熱的液體。
她抬起頭。
看到了江野通紅的眼睛。
他正咬著嘴唇,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他甚至不敢出聲。
怕哭出來太難看。
溫遲遲的鼻子一酸。
她直起身,跪坐在床上,雙手捧住他的臉。
用拇指擦掉他臉上的淚痕。
“江野。”
“你聽好了。”
“你不是廢人。”
“你是我溫遲遲的男人。”
“你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我欠你的。”
“所以你沒有資格在我面前說醜。”
她的語氣很衝,帶著點怒意。
但眼眶比他還紅。
江野看著她。
那些在心裡盤踞了五年的陰暗想法,被她的話一句句撕碎。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話。
“遲遲……”
“你真的不覺得……”
溫遲遲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她直接低頭,吻住了他的嘴。
這個吻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是一種蠻橫的宣告。
我要你。
連同你所有的殘缺和不堪,我全都要。
江野僵了一秒。
隨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一樣,猛地回抱住她。
他吻得很兇,很急。
像是要把這五年所有不敢想、不敢要的東西,全都在這一刻搶回來。
窗外的暴雨下得更大了。
雷聲在遠處轟隆隆地響。
但都被屋裡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蓋過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兩個人的嘴唇才終於分開。
江野的前額抵著溫遲遲的前額。
兩個人的鼻尖挨在一起。
他的聲音還在抖。
“你以後能不能別對我這麼好。”
“我真的會上癮。”
溫遲遲伸手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那你就上癮好了。”
“反正你也戒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