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舊傷復發
蜜月的第四天。
天氣預報終於被溫小野言中了。
清晨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變得灰濛濛一片。
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海面上颳起了潮溼的風，浪頭比前幾天大了不少。
溫遲遲披著睡袍走到陽臺，看了一眼天色。
“要下雨了。”
身後傳來江野慵懶的聲音。
“沒事，在室內待著就好。”
他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揉了揉左膝。
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
溫遲遲迴頭看了他一眼，甚麼也沒說。
上午的時候，雨還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三個人窩在別墅的客廳裡各自消磨時間。
溫小野趴在地毯上拆一臺無人機的主機板，嘴裡唸唸有詞地計算著甚麼引數。
溫遲遲在沙發上看書。
江野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在平板上處理郵件。
看起來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但溫遲遲注意到，他換姿勢的頻率比平時高了很多。
左腿伸直，彎曲，再伸直。
像是在找一個不那麼難受的角度。
中午過後，暴雨開始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落地窗上，劈里啪啦的聲響在整座別墅裡迴盪。
海面的浪湧得很兇，灰色的天際看不到一絲放晴的跡象。
管家打著傘過來彙報，說這場雨至少要持續兩到三天。
江野聽完只是點了下頭。
“知道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但溫遲遲發現他端茶杯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下午三點。
溫小野終於把無人機改裝完畢，興致勃勃地想去試飛。
“外面下暴雨，你飛甚麼飛？”溫遲遲攔住他。
“雨天測試防水效能才是真正的極端場景測試。”溫小野振振有詞。
“你要是敢出去淋雨感冒了，我沒收你所有的電腦。”
溫小野立刻老實了。
他嘟囔著抱起無人機上了三樓，打算用模擬軟體先跑一遍資料。
客廳裡只剩下兩個人。
雨越下越大。
閃電劈開天空的時候，整間別墅的燈都跟著閃了一下。
江野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嘴唇微微抿著，顴骨處有一層薄薄的冷汗。
溫遲遲放下手裡的書。
“腿疼了？”
江野搖頭。
“沒事，就是有點酸。”
溫遲遲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
他連眼神都回避了一下。
這個男人說謊的時候有個特徵，他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溫遲遲沒有拆穿他。
她起身去廚房給他泡了一杯紅糖薑茶。
江野接過來喝了一口。
“謝了。”
他笑了笑，但那個笑容的弧度很勉強。
傍晚的時候，情況明顯惡化了。
江野走路開始出現了微弱的拖沓感。
左腳落地的時候，有一個極短暫的停頓。
晚餐他幾乎沒怎麼吃東西。
筷子夾了幾口就放下了。
溫遲遲看在眼裡，沒有當面追問。
她知道江野的性格。
越是難受，越不想被人看到脆弱的樣子。
尤其是在她面前。
晚上。
溫遲遲先去洗了澡。
等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臥室的床上空蕩蕩的。
被子掀開了一角，但人不在。
她的心猛地一緊。
溫遲遲快步走到陽臺的方向。
透過半掩的玻璃門，她看到了江野的背影。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T恤，一個人坐在陽臺的藤椅上。
外面的雨很大，雖然陽臺有頂棚遮擋，但溼冷的水汽依然不斷湧進來。
他的右手正用力地按壓著左腿的膝蓋。
指節攥得死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痛。
溫遲遲站在門後看了幾秒。
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陽臺的門。
“江野。”
江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迅速鬆開了按壓膝蓋的手，試圖坐直身體。
“怎麼出來了？外面涼，你快回——”
“你給我進來。”
溫遲遲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商量。
江野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溫遲遲直接彎下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人往室內拽。
“你疼成這樣還跑到外面來吹冷風？”
“你是不是不想要這條腿了？”
江野被她拉進了臥室。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發白，整個人看起來消耗很大。
但他還是嘴硬。
“真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過一會兒就好了。”
溫遲遲把他按到床上坐下。
“江野，你跟我說實話。”
她蹲在他面前，抬頭看著他。
“從甚麼時候開始疼的？”
江野沉默了幾秒。
“……中午。”
溫遲遲氣得想打他。
中午到現在，整整九個小時。
這個人硬生生忍了九個小時，一個字都沒說。
“你是覺得我很脆弱？怕我知道了會怎麼樣？”
江野低著頭，沒有回答。
他不是怕溫遲遲脆弱。
他是怕她心疼。
更怕她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這種根深蒂固的自卑，不是一場求婚就能徹底消除的。
溫遲遲看著他迴避的眼神，心裡又酸又疼。
她站起來，轉身走向行李箱。
翻了一陣，找出了一瓶深棕色的藥油。
“你甚麼時候帶的這個？”江野愣了一下。
溫遲遲擰開瓶蓋，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熱。
“出發之前我就準備了。”
“我查過你的病歷，陰雨天氣會誘發神經痛。”
“海島的天氣本來就多變，我怕用得上。”
江野看著她掌心裡的藥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溫遲遲蹲下來，伸手去卷他的褲腿。
江野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一下。
“我自己來就——”
“別動。”
溫遲遲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不可違抗的強勢。
她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江野，你答應過我，不會再在我面前偽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