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恩師的請求
她開啟門。
“克勞斯先生？您怎麼來了？快請進。”
“遲遲……”年過六旬的德國老人一開口，聲音竟然帶著顫抖。他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文件，像是攥著甚麼燙手的山芋。
“老師，您怎麼了？出甚麼事了？”溫遲遲扶著他坐到沙發上，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溫小野見狀，懂事地抱著自己的樂高零件回了房間，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克勞斯先生喝了一口水，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臉色依舊難看。他把手裡的文件遞了過去，嘴唇哆嗦著。
“遲遲，你看看這個。”
溫遲遲接過那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是德文列印的收購意向書。
而收購方那一欄，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江氏集團。
溫遲遲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翻開文件，一目十行地掃過。
裡面的條款霸道、蠻橫，完全不是平等的商業談判，更像是一場赤裸裸的掠奪。
江氏集團以一個低得離譜的價格，要求全資收購信達事務所，並且，信達必須在三天內答覆，否則，江氏將動用資本力量，搶走信達的所有客戶，讓它在業內徹底消失。
要麼被吃掉，要麼就餓死。
“這……”溫遲遲的手指收緊，紙張被她捏出了褶皺。
“他們是魔鬼，遲遲！”克勞斯先生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們不給我們任何談判的餘地！昨天，我們最大的三個客戶同時跟我們解約，轉頭就簽了江氏旗下的公司。事務所里人心惶惶，已經有七個核心員工被他們高價挖走了。”
“這怎麼可能？我們的合同不是都有違約條款！”
“他們不在乎！”克勞斯先生痛苦地捂住臉，“他們直接把違約金打到了我們公司的賬戶上！遲遲，事務所是我一輩子的心血，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就這麼毀了啊！”
溫遲遲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知道，這是江野的報復。
她翻到合同的最後一頁附件，看到了那條為她量身定做的條款。
“首席翻譯官溫遲遲，必須作為交接資產的一部分，即刻回國，擔任江氏集團未來兩年所有中歐專案的首席翻譯顧問。”
交接資產……
在他眼裡，她和事務所的桌椅板凳一樣，是可以被明碼標價，隨意轉讓的資產。
“遲遲，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克勞斯先生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含著淚水，充滿了懇求。
“江氏的代表說了，只要你同意回國，他們立刻停止惡意挖角，並且收購價格可以上浮百分之三十。”
“他們……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你。”
溫遲遲閉上眼，感覺一陣眩暈。
她想拒絕，她想把這份屈辱的合同撕得粉碎，然後狠狠地砸在江野那張斯文敗類的臉上。
可是……
她看著眼前這個待她如親生女兒的恩師。
當初她剛到德國，舉目無親，是克勞斯先生帶她入行，傾囊相授。
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溫遲遲。
“老師……”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遲遲，求求你。”克勞斯先生站了起來，這個嚴謹了一輩子的德國老人，竟然對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是……事務所裡還有幾十個員工要養家餬口啊！他們都是跟著我十幾年的老人了，我不能讓他們失業！”
這一躬，重重地壓在了溫遲遲的背上。
她扶起克勞斯先生，許久沒有說話。
成年人的世界裡，沒有對錯，只有選擇和代價。
她可以為了自己的尊嚴轉身就走，但代價是恩師一輩子的心血付諸東流，是幾十個家庭的生計毀於一旦。
江野，你好狠。
你算準了我的軟肋。
送走失魂落魄的克勞斯先生後，溫遲遲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裡，良久。
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溫小野探出個小腦袋。
“媽咪。”
溫遲遲沒有回頭。
溫小野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小熊玩偶塞進了她的懷裡。
“媽咪，不開心就抱抱熊熊，它很軟。”
溫遲遲抱著那個毛茸茸的玩偶，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
她拿出手機，翻到了那個五年沒有撥出過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
深夜，江氏集團柏林分公司頂層辦公室。
江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杯中的冰塊早已融化。
他已經等了兩天。
像一個佈下天羅地網的獵人，耐心地等待著他的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他不相信溫遲遲會無動於衷。
他了解她，她看上去清冷堅硬，內心卻比誰都重情義。
辦公桌上的膝上型電腦還亮著，螢幕上是江氏集團的內網主頁。
突然，螢幕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黑了。
不是斷電的黑，而是被駭客入侵了。
江野挑了挑眉，並沒有感到意外。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酒，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下一秒，螢幕中央，一行白色的程式碼一個一個地跳了出來，組成了一句囂張至極的話。
【Leave my mommy alone, or you will face the !】
【離我媽咪遠點，否則後果自負！】
中英雙語，還貼心地考慮到了他的閱讀習慣。
辦公室裡正要彙報工作的助理驚呆了。
“江總！這……這是駭客入侵！”
“快！快叫技術部！”
“不用了。”江野抬了抬手，制止了。
他看著螢幕上那行字，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媽咪……”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是他。
那個長得像江小野的小鬼。
他居然還是個頂級的駭客。
有意思。
江野的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把鍵盤拉近，修長的手指在上面敲擊起來。
他沒有啟動公司的反黑系統，也沒有去追蹤對方的IP地址。
他只是在那個黑色的螢幕上，同樣用程式碼回了一行字。
【讓你媽咪親自來跟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