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久別重逢
五年後。
德國,柏林。
波茨坦廣場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裡,正在舉行一場關於中德新能源汽車合作的高階商務峰會。
會場內金碧輝煌,坐滿了西裝革履的商界精英。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和淡淡的咖啡香,當然,更多的是那種看不見的硝煙味。
這是一場涉及幾十億歐元的談判。
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都可能影響最終的成交價格。
談判桌的一側,是德國著名的汽車巨頭施耐德集團。
另一側,是來自中國的幾家頭部新能源企業代表。
氣氛有些僵持。
因為涉及到幾個非常專業的技術引數和法律條款,之前的翻譯有些卡殼,導致雙方產生了一點誤會。
施耐德先生是個典型的德國人,嚴謹,暴躁,缺乏耐心。
他皺著眉頭,用德語快速地抱怨了一通,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之前的那個男翻譯額頭上全是冷汗,支支吾吾地翻譯不出來。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
“施耐德先生的意思是,關於電池熱管理系統的專利歸屬,貴方提出的第三條款存在法律漏洞,如果不修正,合作將無法繼續。”
一個清冷、篤定的女聲響起。
聲音是透過同聲傳譯的耳機傳出來的,但同時也響徹了整個會議室。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那個坐在翻譯間裡的身影。
隔著玻璃牆。
那是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職業套裝的女人。
她戴著耳麥,長髮盤在腦後,露出修長優美的脖頸。
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唇色鮮紅,神采自信。
她一邊聽著施耐德先生後續的抱怨,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然後無縫銜接地轉化為精準、優雅的中文。
甚至連施耐德先生話語裡那種諷刺的語氣,都被她用恰到好處的詞彙還原了出來。
“她是……”
中方代表愣住了。
“她是溫遲遲。”
旁邊的一個助理小聲介紹道,“柏林最貴的同聲傳譯,也是唯一 一個能讓施耐德先生閉嘴聽完翻譯的人。”
翻譯間裡。
溫遲遲按下靜音鍵,喝了一口水。
她的目光淡淡地掃過會場。
今天的談判很順利。
因為溫遲遲的精準翻譯,雙方解除了誤會,合同簽署成功。
會議結束後,施耐德先生特意走到翻譯間門口,想要邀請溫遲遲共進晚餐。
“Sorry,施耐德先生。”
溫遲遲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微笑著拒絕。
“今晚我有約了。”
“哦?是哪位幸運的紳士?”施耐德先生有些遺憾。
溫遲遲拎起那個限量的愛馬仕鉑金包,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對他挑了挑眉。
“是我的兒子。”
施耐德先生瞪大了眼睛。
溫遲遲沒理會他的震驚,踩著高跟鞋走出了會場。
柏林的深秋,夜晚來得很早。
街燈亮起。
溫遲遲坐在計程車後座,看著窗外飛逝的柏林夜景。
不知為甚麼,今晚她的眼皮一直在跳。
好像有甚麼事情要發生。
她拿出手機,屏保是一張照片。
不是風景,也不是自拍。
而是一個穿著小西裝,揹著小書包,長得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溫遲遲搖了搖頭,把那個名字從腦海裡甩出去。
那個小男孩叫溫小野。
今年五歲。
是她在來德國的第二年撿到並領養的。
也是這是這世上,她唯一的親人了。
車子停在了一家國際幼兒園門口。
溫遲遲付了錢,下車。
剛好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揹著書包站在門口,正跟老師揮手再見。
“小野!”
溫遲遲喊了一聲。
小男孩回過頭。
路燈下,那張臉清晰可見。
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窩。
簡直就是當年那個江小野。
“媽媽。”
溫小野看到溫遲遲,並沒有像別的小孩那樣撲過來撒嬌。
而是雙手插兜,酷酷地走了過來。
“你遲到了三分鐘。”
溫小野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個兒童手錶,皺著小眉頭說道。
溫遲遲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臉。
“抱歉,賺奶粉錢去了。”
溫小野嫌棄地躲開她的手。
“我不喝奶粉了,我要吃肉。”
“行,吃肉。”
溫遲遲牽起他的手。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走在柏林的街道上。
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
次日,早八點五十五分
施耐德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氣氛比昨天更嚴肅。
幾十位中德雙方的高管分列長桌兩側。
一邊是德國人的嚴肅面孔,一邊是中國代表團的整齊西裝。
溫遲遲坐在施耐德先生的左手邊。
她調整了一下耳麥的位置,順手把面前的筆記本攤開,鋼筆帽擰開,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動作行雲流水。
施耐德偏過頭,看了一眼這個來自東方的漂亮女人。
“溫,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聽說今天中方的大老闆親自來。”
溫遲遲眼皮都沒抬,目光落在手中的會議流程表上。
“緊張扣錢嗎?”
施耐德愣了一下。
“如果不扣錢,那就不緊張。”
溫遲遲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是在開玩笑。
施耐德聳聳肩,覺得這個中國女人真是個謎。
厚重的會議室大門被推開。
原本還有細微交談聲的空間,瞬間死寂。
那種安靜,是被某種強大的氣場硬生生壓下去的。
溫遲遲的心臟,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五年了。
她無數次設想過重逢的場景。
也許是在某個街角的咖啡店,也許是在機場的匆匆一瞥。
但絕對不是在這樣充滿硝煙味的談判桌上。
門口走進來的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裝,剪裁極致考究。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袖口那枚黑寶石袖釦,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頭髮向後梳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五官比五年前更加立體,但也更加冷硬。
以前的江野,眉宇間總帶著幾分少年的張揚和不可一世。
現在,那雙眼睛深不見底,藏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他走得很穩,看不出腿受過傷。
徑直走到長桌主位,沒坐。
他就站在那兒,單手撐著桌沿,目光漫不經心地掃視全場。
最後,毫無避諱地落在了溫遲遲的臉上。
全場的人都察覺到了這兩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氛。
施耐德看看溫遲遲,又看看江野,八卦的雷達在頭頂滴滴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