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遠行
大四那年，溫遲遲開啟了“地獄模式”。
如果說以前的她是努力，現在的她簡直是在拼命。
全中文系都在傳：“溫遲遲瘋了。”
她不僅要把本專業的漢語言文學修到滿績點，還順手輔修了德語。
而且，是一年通關的那種。
並且，她在一年之內，拿下了德語專業四級、八級，以及CATTI一級口譯證書。
教授們把她當成寶貝，每次上課都要點名表揚。
“你們看看溫遲遲！這才是做學問的態度！”
底下的學生哀嚎一片。
“教授，我們也想學，但臣妾做不到啊！”
“溫遲遲那不是人，那是神！”
溫遲遲坐在第一排，腰背挺直，記筆記的手速非常快。
對於周圍的誇讚或者哀嚎，她充耳不聞。
只有她自己知道，為甚麼這麼拼。
因為一旦停下來，腦子裡就會出現那個人的臉。
大四上學期。
秋天。
A大迎來了一位貴客。
德國投資圈的大鱷，也是跨國文化交流協會的主席，穆勒先生，要來訪學。
兩年前，穆勒和江家談幾十億的專案，現場翻譯掉鏈子，是溫遲遲頂上去救的場。
這一次，穆勒先生是指名道姓要見她。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除了校領導，還有好幾個想要爭取出國交換名額的尖子生。
他們穿著精心準備的正裝，手裡拿著厚厚的簡歷，緊張得手心冒汗。
溫遲遲坐在角落裡。
她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
沒有化妝，素面朝天。
但那張臉，哪怕不施粉黛，也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只是那種美，從以前的軟糯，變成了現在的清冷。
穆勒先生進來了。
他老了很多，但依然精神。
一進門，他的目光就在人群中搜尋，最後定格在角落裡的那個身影上。
“噢，我的天，終於找到你了。“
穆勒先生張開雙臂走了過來。
校領導和那些尖子生都愣住了。
溫遲遲站起來，不卑不亢地握住了穆勒先生的手。
“好久不見，穆勒先生。”
這一開口，純正的德式發音，帶著一點柏林當地特有的慵懶腔調。
比三年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穆勒先生丟擲了幾個非常刁鑽的語言學問題，甚至涉及到了古德語的變格。
其他的尖子生聽得雲裡霧裡，有的能答上一兩句，但也磕磕巴巴。
只有溫遲遲。
她坐在那裡，語速平穩，邏輯清晰。
她不僅回答了問題，還引用了歌德的詩句作為佐證。
穆勒先生聽得連連點頭，眼裡的欣賞藏都藏不住。
“太棒了。”
穆勒先生感嘆道，“溫，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不，不僅僅是天賦，還有毅力。”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
“這是德國海德堡大學的全額獎學金offer，還有一份在柏林頂級翻譯事務所的實習合同。”
“我這次來，就是專門為了把它交給你。”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海德堡大學。
柏林頂級翻譯事務所。
這兩個名字加在一起，基本等於一步登天。
這是多少學語言的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機會。
旁邊的輔導員激動得臉都紅了，拼命給溫遲遲使眼色，讓她趕緊答應。
溫遲遲看著那份文件。
紙張很白，上面的德文很漂亮。
德國。
“不過，我也聽說，A大給了你保研的資格，而且是碩博連讀。”
穆勒先生看著她，“溫，這是一個選擇題。是留在舒適圈繼續當第一，還是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一切歸零？”
校領導也在旁邊幫腔：“是啊遲遲，咱們學校的漢語言文學可是全國第一，李教授也說了，只要你留下，他是把你當接班人培養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溫遲遲身上。
留在國內，前途一片光明，安穩。
去德國，意味著一切從零開始，語言障礙，文化差異，還有……孤獨。
溫遲遲只沉默了三秒。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是從未有過的鋒芒。
“穆勒先生。”
她伸手，穩穩地接過了那份文件，沒有一絲猶豫。
“我選德國。”
不僅是為了前途。
更是為了徹底告別那個只會躲在別人身後、患得患失的溫遲遲。
……
出發的那天，天很藍。
張雅她們三個哭得稀里嘩啦，抱著溫遲遲不撒手。
“遲遲，你去了那邊要多吃飯，別老啃麵包。”
“遇到洋鬼子欺負你就罵回去，別憋著！”
“實在不行就回來，606永遠給你留個床位！”
溫遲遲的眼眶也有點熱。
如果沒有這幾個咋咋呼呼的室友，她大概真的會變成一個自閉症患者。
“好了，妝都哭花了。”
溫遲遲拍了拍她們的背，從包裡拿出三個小盒子。
“給你們的禮物。”
每人一條手鍊，不貴，但是她親手編的。
告別了室友，溫遲遲沒有直接去機場。
她打了一輛車。
“師傅，去江家老宅。”
司機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那可是富人區中的富人區，但這姑娘穿得普普通通，看著不像那裡的住戶。
車子停在離江家還有一百米的地方。
溫遲遲下了車，拖著行李箱，慢慢走了過去。
那是深秋。
路邊的梧桐樹葉落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江家的大門依然緊閉。
她在門口站定。
保安換了，不是當年的那個。
新保安警惕地看著她：“小姐，這裡是私人住宅，不能逗留。”
溫遲遲沒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二樓的那扇窗戶。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面。
聽說江震天也去了國外，這棟宅子現在應該是空的。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在校園裡橫衝直撞的少年，真的不在這裡了。
溫遲遲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桂花的香味。
“江野。”
她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我走了。”
她對著那扇緊閉的窗戶，輕聲說道。
“我不恨你了。”
“因為恨一個人太累，而我現在，很忙。”
“如果我們真的還能遇見。”
溫遲遲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挑釁。
“希望那時候的你，別再是個只會用錢砸人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