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殘忍的謊言
溫遲遲醒來的時候,腦子裡還是一片混沌的白。
除了嗓子還有點啞,身上有幾處不明顯的擦傷,她看起來和以前沒甚麼兩樣。
她從床上爬起來,甚至顧不上穿鞋,直接衝出了病房。
走廊盡頭的護士站。
那個負責她病房的小護士正低頭整理病歷。
“哎!溫小姐!您怎麼出來了?”小護士看到她,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攔住,“醫生說您還需要觀察,吸入性損傷可大可小……”
“那天送我來醫院的人是誰?”
溫遲遲一把抓住小護士的胳膊,眼睛死死盯著她。
小護士眼神閃爍,不敢看溫遲遲的眼睛。
“是……是消防員啊。”
“哪個隊的?叫甚麼名字?長甚麼樣?”
溫遲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
“這……這我哪知道啊。”小護士結結巴巴,“當時情況那麼亂,人家把您放下就走了,說是還要回去救火,做好事不留名……”
溫遲遲鬆開了手。
她低下頭,手裡摩挲著那個寫著“爸爸愛媽媽”的相片背面。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江野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電話那頭的沉默持續了足足半分鐘。
只有輕微的電流聲,還有偶爾傳來的壓抑在喉嚨裡的呼吸聲。
溫遲遲握著手機的手指有些發白。
她沒說話。
她在等。
哪怕只是一個字,只要是江野說的,她就信。
終於,聽筒裡傳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是我。”
聲音很冷。
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透著一股讓人陌生的疏離感。
溫遲遲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野,你在哪?我想見你。”
“我在吃飯。”
江野的回答簡潔得有些過分。
“我還沒吃,我去找你。”溫遲遲立刻說道。
“不用了。”
江野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我很忙,沒空見你。”
溫遲遲愣住了。
她拿下手機確認了一遍備註。
是江野,沒錯。
可這還是那個恨不得像狗皮膏藥一樣黏在她身上,一天不見就發瘋的江野嗎?
一萬分的不對勁。
“江野,你在鬧甚麼?”
溫遲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是因為沒有保護好小野嗎?那不是你的錯……”
“跟那個沒關係。”
江野再次打斷她。
溫遲遲閉了閉眼,突然冷靜下來。
“今晚七點,維多利亞餐廳。”
“我有話跟你說。”
“沒空。”江野拒絕得很乾脆,“今晚有局。”
“我有小野留下的東西要給你。”溫遲遲撒了個謊,“如果你不來,我就把它燒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能聽見電流滋滋的聲響。
良久,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溫遲遲,你現在學會威脅人了?”
“跟你學的。”
“行。”江野吐出一個字。
掛了電話,溫遲遲深吸了一口氣,“過時不候。”
無論如何,她今晚都必須見到他。
她開啟抽屜,拿出了那個紅絲絨的小盒子。
裡面是一對銀質的對戒。
款式很簡單,內圈刻著兩個字母:W&J。
這是她花光了所有獎學金買的。
這是她攢了一個學期的獎學金買的,本來想作為生日禮物。
今晚這一步,如果他退了,那就由她來邁。
……
江家別墅,二樓臥室。
幾個專業的康復醫師正圍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幫他穿上一件特製的內襯。
那是一件硬質的碳纖維護甲。
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胯骨。
它的作用只有一個,支撐起江野那已經完全失去知覺的脊柱,讓他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坐”著。
“嘶——”
當護甲扣緊的時候,壓迫到了背上剛結痂的燒傷,江野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輕點!輕點!”
江震天在旁邊看著,心疼得直跺腳。
“不行就把那帶子松一點!這哪是穿衣服,這是上刑啊!”
“不能松。”
江野咬著牙,臉色慘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鬆了就坐不直了。”
“坐不直,會被她看出來。”
醫師的手有些抖,但還是按照要求,把釦子扣到了最緊。
江野試著挺了挺背。
很疼。
但這股疼讓他保持清醒。
他又看向那兩條毫無知覺的腿。
為了防止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或者滑落,褲管裡也藏了支架,把腿固定在一個自然的彎曲角度。
“把那個止疼針,給我打兩針。”
江野看向旁邊的護士。
“少爺,那個藥量太大了,會影響神經……”
“打。”
江野只說了一個字。
他今晚要演一場大戲。
絕對不能露怯。
絕對不能讓溫遲遲看出哪怕一點點破綻。
十分鐘後。
江野“坐”在輪椅上,被推到了鏡子前。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遮住了脖子上的傷痕,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
頭髮特意打理過,遮住了那塊被燒焦的頭皮。
除了臉色稍微蒼白一點,看起來和平時那個不可一世的江大少爺沒有任何區別。
只要他不走動。
只要他一直坐著。
就沒人知道這副軀殼下面,已經徹底壞掉了。
“爸。”
江野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你看我帥嗎?”
江震天背過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
“帥。”
“我兒子最帥了。”
“那就行。”
江野滿意地點點頭。
“那個女演員找好了嗎?”
“找好了。”江震天轉過身,紅著眼看著兒子,“如果你非要這麼做,我可以配合你。但是小野……你真的想好了嗎?”
“這丫頭要是真被你氣走了,以後就算你想把她追回來,也沒機會了。”
江野垂下眼眸,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用力握緊拳頭,又鬆開。
“不追了。”
“以後,我也追不動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自嘲地笑了笑。
“就我這樣,哪怕以後裝了義肢,哪怕能拄著柺杖走兩步,也是個廢人。”
“她才二十多歲。”
“她應該去找個能揹著她爬山,能抱著她轉圈,能陪她滿世界亂跑的男人。”
“而不是守著一個連上廁所都要人伺候的殘廢。”
江野抬起頭,眼底一片死寂。
“爸,走吧。”
“別讓遲遲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