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無法逆轉的結局
江野感覺身體一輕。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了。
最後一點意識裡，他看到幾個橙色的身影衝過來，把溫遲遲抱了出去。
“那個男的呢？快救那個男的！”
“擔架！快拿擔架！”
江野想要笑一下。
還好。
老子這次……護住她了。
......
A市中心醫院。
急救室的紅燈亮得刺眼。
走廊裡一片死寂。
江震天坐在長椅上，雙手拄著柺杖。那根黃花梨木的柺杖被他捏出了指印。
老爺子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剛才醫生出來下了病危通知書。
全身多處三度燒傷，背部大面積軟組織挫傷。
腰椎粉碎性骨折，壓迫脊髓神經。
唯一的萬幸，是臉沒事。
“江董事長，您要做好心理準備。”那個穿著白大褂的主任，聲音都在抖，“就算命保住了……下半身，恐怕也沒知覺了。”
江震天沒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他一生大風大浪，但這幾個月，老天爺像是在專門針對江家。
先是憑空多了個孫子，又憑空沒了。
現在唯一的兒子，也躺在裡面生死未卜。
“報應嗎？”江震天喃喃自語，“是我年輕時候殺孽太重？”
隔壁病房。
溫遲遲早就醒了。
她只是輕微的煙燻和擦傷，輸了點氧氣就緩過來了。
此時，她正發了瘋一樣要往外衝。
“我要見江野！讓我見他！”
“你們別攔著我！是不是江野出事了？！”
幾個護士死命攔著她。
“溫小姐！您現在不能亂動！您還需要觀察！”
溫遲遲的眼淚嘩嘩往下流。
她記得。
哪怕是在那種昏迷的邊緣，她也記得那個把她護在身下的懷抱。
那麼緊，那麼用力。
還有那一滴滴落在她臉上的熱血。
那是江野。
哪怕沒看清臉，她也知道那是江野。
除了他，沒人會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求求你們……告訴我他怎麼樣了……”溫遲遲跪在地上，抓著護士的衣角，哭得聲音嘶啞，“我不鬧了，我不進去了，我就在門口看一眼行不行？”
護士們別過頭，眼圈都紅了，誰也不敢開口。
醫生無奈，只能過來打了一針鎮定劑。
世界終於安靜了。
溫遲遲軟綿綿地倒了下去，眼角還掛著淚。
江野的手術進行了整整八個小時。
當那扇門開啟時，天已經亮了。
醫生推著平車出來，江野身上插滿了管子，整個人被包裹得像個木乃伊。
只有那張臉，但還露在外面。
“手術很成功，生命體徵暫時平穩了。”主刀醫生摘下口罩，抹了一把汗。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醫生緊接著的一句話，把眾人打入了深淵。
“但是……脊髓損傷是不可逆的。江少爺的雙腿……以後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
江野醒的時候，麻藥勁剛過。
疼。渾身都疼。
尤其是後背，火辣辣的，像是還在被火燒。
他睜開眼，看到了慘白的天花板。
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
試著動了動腿。
沒反應。
他不信邪，咬牙，用力，額角青筋暴起。
還是沒反應。
下半身像是消失了一樣，完全感覺不到存在。
江野的心臟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江小野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你的腿斷了，要在輪椅上坐一輩子。”
“你變得暴躁，陰沉，喜怒無常。”
“你覺得配不上媽媽，就開始把她往外推……”
原來，這就是命嗎？
躲過了車禍，躲不過火災。
結局還是繞回了原點。
他江野以後就是個廢人了。
江野沒有哭，也沒有鬧。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樹葉。
門被推開了。
江震天走了進來。老爺子的步履蹣跚了許多，一夜白頭。
“醒了？”江震天聲音沙啞。
“嗯。”江野應了一聲，聲音輕薄，“爸，我是不是癱了？”
江震天握著柺杖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騙兒子，想說只是暫時的，想說去美國找專家。
但他知道，江野不需要這種虛假的安慰。
“……是。”江震天艱難地吐出這個字。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過了很久。
江野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挺好。”
“至少，遲遲沒事，對吧？”
江震天眼眶紅了，別過頭去抹淚：“那丫頭沒事，就在隔壁。打了鎮定劑現在還睡著。”
提到溫遲遲，江野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但緊接著，變成了絕望的死灰。
“爸。”
“我想求您件事。”
“你說，爸甚麼都答應你。”
江野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做一個決斷。
“別告訴她，是我救的她。”
江震天猛地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兒子：“你在說甚麼胡話？那是你拿命換來的！”
“那又怎麼樣？”
江野睜開眼，眼底一片猩紅。
“讓她知道我是為了救她才癱瘓的？然後呢？”
“讓她愧疚一輩子？讓她為了報恩，守著我這個廢人過下半生？”
“爸，那是溫遲遲啊。”
“她是全校第一，她那麼優秀，她應該去讀研，去留學，去過閃閃發光的人生。”
“而不是以後每天都要給我端屎端尿，還要忍受我因為殘疾而變得扭曲的脾氣。”
江野的聲音在顫抖。
既然他已經殘廢了，那他就不能再把溫遲遲拖進那個泥潭。
長痛不如短痛。
那個預言裡，他因為自卑推開她，互相折磨了那麼多年。
這次，不如干脆點。
“告訴她，救她的是消防員。”
“告訴她，那天我在家睡覺，根本沒去現場。”
“讓她……滾。”
“你個混賬東西！”
江震天舉起柺杖，作勢要打，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你這是在剜她的心！也是在剜你自己的心！”
江野看著父親，眼神空洞：“爸，如果我不這麼做，那個預言就會成真。”
“我會毀了她的。”
“求您了。”
這是江野長這麼大，第一次求人。
江震天看著兒子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把柺杖扔在一邊，老淚縱橫。
“作孽啊……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