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帶你去見個人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江震天粗重的呼吸聲。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過話。
在這個家裡，他是絕對的權威。
江野雖然叛逆，但也只是用沉默和暴躁來反抗，從來沒有像這樣，被人指著鼻子罵。
你……你懂甚麼……”
江震天的聲音有些發抖，顯然是被氣得不輕，或者說是被戳穿了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愧疚，“我是為了讓他斷了念想！讓他變得堅強！慈母多敗兒！”
“那是殘忍，不是堅強。”
溫遲遲寸步不讓。
“江野之所以變成今天這樣，外表看起來渾身帶刺，其實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全是拜您所賜。”
江野猛地抬頭看著她。
溫遲遲看了一眼身邊的江野，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江野長大了。他有腦子，能分辨是非。他也知道甚麼是愛，不需要您來定義。”
“那個熱搜不會撤。影片也不會刪。”
“那是林舒雲女士用生命換來的榮耀，是她留給這個世界和江野最珍貴的禮物。沒有任何人有資格，也沒有任何人有權力讓它消失。包括您。”
說完這番話，溫遲遲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但她沒有退縮。
“嘟——”
溫遲遲果斷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世界清靜了。
剛才那股子懟天懟地的氣勢瞬間消散。
溫遲遲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剛才那股子氣勢瞬間消散。
她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江野把她抱在大腿上，下巴抵著她的頸窩，胸腔因為劇烈的笑意而震動。
“溫遲遲，你行啊。”
他在她耳邊低語，熱氣噴灑在敏感的面板上。
“懟天懟地，連江震天都被你罵自閉了。剛才那架勢，我還以為是林舒雲附體了。”
溫遲遲紅著臉，把頭埋在他胸口。
“我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畢竟他是你爸爸。”
“過分？”
江野吻了吻她的發頂，目光中盡是疼惜與自豪。
“那是他聽過最動聽的大實話。”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痛快過。
那些他想說卻因為父子關係說不出口的話，那些壓抑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今天全被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用最溫柔的聲音，一股腦地砸在了那個倔老頭的臉上。
“媽媽牛逼！”
江小野在旁邊瘋狂鼓掌。
“剛才我已經錄音了。這段錄音我要儲存下來，等我回去了放給老年的爺爺聽，讓他看看當年的他有多欠罵。”
江野瞥了兒子一眼：“刪了。給他留點面子。”
“切，護爹狂魔。”
江野沒理會兒子的吐槽。
他收斂了笑意，手指輕輕摩挲著溫遲遲的後頸。
“溫遲遲。”
“嗯？”
“換衣服。”
“去哪？”
“帶你去見個人。”江野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既然都在熱搜上‘婆媳相認’了，總得去當面打個招呼。”
……
A市西郊墓園。
這裡依山傍水，松柏長青。
今天是工作日，墓園裡沒甚麼人，顯得格外清幽。
江野穿著那件白T恤，懷裡抱著一大束向日葵。
那是溫遲遲選的。
她說，林阿姨那樣熱烈的人，一定不喜歡死氣沉沉的菊花。向日葵好，永遠向著太陽，就像她一樣。
三人拾級而上，停在一座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有些年頭了。
照片裡的林舒雲留著幹練的短髮，脖子上掛著相機，笑得燦爛而張揚。那雙眼睛，確實和溫遲遲有幾分神似，都藏著光。
江野彎下腰，把向日葵放在墓碑前。
他又從包裡掏出一個金燦燦的獎盃。
江野拿出紙巾，細細地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塵。
動作很輕，很慢。
“媽，我來了。”
江野開口，嗓音有些沙啞。
“這麼多年沒來看你，別生氣。我是被老頭子騙了，以為你不要我了。”
風吹過鬆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回應。
“嚴厲那個老傢伙把影片給我看了。”江野自嘲地笑了笑，“你也真是的，逞甚麼英雄。搞得我現在想恨你都恨不起來，還得在全國人民面前承認有個英雄老媽。”
他說著，伸手把站在身後的溫遲遲拉到身邊。
“介紹一下。”
江野指著溫遲遲，“這是溫遲遲。A大的學霸，也是……你兒媳婦。”
溫遲遲有些侷促地對著墓碑鞠了一躬。
“阿姨好。我是溫遲遲。”
她看著照片裡那個笑容明媚的女人，眼眶微微發熱。
“謝謝您。如果沒有您的堅持，就不會有今天的江野。我會替您好好照顧他的，您放心。”
江野捏了捏她的手心，繼續對著墓碑說：
“她挺像你的。一樣愛管閒事，一樣不怕死。您要是泉下有知，就保佑她稍微惜命一點，別讓我整天提心吊膽的。”
“還有這個。”
江野把躲在腿後面的江小野拎了出來。
“江小野。自稱是你孫子，從2035年穿越回來的。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這小子跟我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而且DNA鑑定也做了，跑不了。”
江小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西裝，非常紳士地對著墓碑行了個禮。
“奶奶好。初次見面，我是江小野。”
小傢伙一點都不怕這種場合，反而像是在跟熟人聊天。
“您別聽爸爸瞎說。我這次回來，主要是來拯救他們倆那慘不忍睹的戀愛智商的。您在天上一定要保佑他們趕緊結婚，趕緊生娃。不然2035年我就要遲到了。”
江小野雙手合十，一臉虔誠。
“還有，麻煩您託夢給爺爺，讓他把我的黑卡解凍一下。沒錢很難辦事的。”
溫遲遲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本還有些沉重的氣氛，被這一大一小的對話沖淡了不少。
江野蹲下身，視線與墓碑上的照片平齊。
他伸出手，隔空描摹著母親的輪廓。
“媽。”
“我長大了。”
“也有人愛了。”
“您可以放心了。”
一滴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向日葵金色的花瓣上。
這是他第一次在母親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
溫遲遲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