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故人之資
“你……”宋婉儀氣得揚起手就要打人。
“住手！”
一聲威嚴的怒喝傳來。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旁邊，車窗降下，露出臺長那張陰沉的臉。
“臺……臺長？”宋婉儀的手僵在半空。
臺長推門下車，看都沒看宋婉儀一眼，徑直走到溫遲遲面前，臉上的表情瞬間多雲轉晴：“你就是溫遲遲吧？好！很好！剛才的直播我全程都看了，非常精彩！臨危不亂，有大將之風！”
“謝謝臺長。”溫遲遲乖巧地低頭。
臺長轉過身，冷冷地看向宋婉儀和林莉：“至於有些人，貪生怕死，毫無職業操守。從今天起，我們臺不需要這樣的‘關係戶’。宋小姐，如果你對我的決定有意見，可以讓宋總親自來找我談。不過我聽說，宋氏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啊？”
宋婉儀臉色慘白。
這次是真的完了。不僅沒整到溫遲遲，反而讓她一戰成名。
處理完這邊的事，臺長又看向嚴厲：“老嚴，這次你帶出來個好苗子。”
“你覺不覺得，剛才那股勁兒，像極了當年的……”
嚴厲愣了一下，仔細打量著溫遲遲那張雖然髒兮兮卻難掩清麗的臉，若有所思：“你是說……她？”
“沒錯。”臺長感嘆道，“眼神太像了。特別是那股子即使害怕也不退縮的勁兒。”
溫遲遲有些茫然，不知道他們在說甚麼。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黑色超跑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硬生生橫在了路邊，輪胎在地面磨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車門開啟，江野邁著大長腿走了下來。
他根本沒看臺長，也沒管周圍有多少人，那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鎖定了人群中的溫遲遲。
“江野……”溫遲遲剛喊了一聲。
下一秒，她就被擁入了一個滾燙的懷抱。
江野抱得很緊，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周圍是刺鼻的硝煙味，混雜著化學藥品燃燒後的怪異酸臭，但在這個懷抱裡，溫遲遲只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薄荷香，蠻橫地鑽進她的鼻腔，驅散了所有的恐懼。
“松……鬆手。”溫遲遲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江野，我要被你勒死了。”
江野身形一僵，立刻鬆開手。
他退後一步，胸膛劇烈起伏。那雙平日裡總是漫不經心的桃花眼，此刻佈滿了紅血絲，直勾勾地盯著她。
視線從她被煙燻黑的額頭，滑到滿是灰塵的臉頰，最後停留在她還在微微發抖的手上。
那雙手上有些細小的擦傷，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江野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原本到了嘴邊的關心，在看到她身後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時，瞬間變了調。
“溫遲遲，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這聲怒吼，把正準備上來套近乎的臺長都嚇了一跳，硬是停在原地沒敢動。
周圍正準備過來套近乎的臺長和幾個工作人員都被嚇了一跳，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你是記者還是超人？那火都燒到眉毛了，別人都在跑，就你往前衝？顯著你了是不是？”
江野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力道很大，“看看你這鬼樣子，不知道的以為你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你想幹甚麼？想評烈士嗎？”
溫遲遲被他吼得懵了一下。
剛才面對大火都沒哭，現在被他這一吼，鼻尖反而有點酸。
但她知道，江野這是在害怕。
以前他打架斷了肋骨都沒見他手抖成這樣。
“我沒事。”
溫遲遲忍著手腕的疼，反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撫性地蹭了蹭，“火勢已經控制住了，而且我一直在觀察風向，我有把握才上去的。”
“有把握？”江野冷笑一聲，甩開她的手。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手在口袋裡摸索打火機。
摸了兩下沒摸到，這才想起來打火機剛才在車上被他一怒之下砸爛了。
他煩躁地把那根沒點燃的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那風向要是沒變呢？要是再炸一次呢？”
江野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把溫遲遲籠罩在陰影裡，“為了個破新聞，為了給那些吃瓜群眾看個熱鬧，把你這條命搭進去，這就叫有把握？”
溫遲遲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退讓。
“這不是看熱鬧。”她糾正道，“如果不告訴大家風向變了，下風口的幾萬居民可能都會中毒。”
江野看著她，眼神變得很陌生。
“所以呢？”江野扯了扯嘴角，那個笑容涼薄得讓人心驚，“如果有一天，為了你所謂的真相，需要搭上你的命，你也去？”
空氣彷彿凝固了。
遠處的消防警笛聲還在響，但兩人之間卻安靜得可怕。
溫遲遲看著江野眼底的驚惶和戾氣。
她不想撒謊。
她點了點頭。
“如果是必須要我去做的，我會。”
江野眼裡的光，在那一瞬間，徹底熄滅了。
他整個人垮了下來，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
甚麼都沒有。
就像他拼了命也抓不住眼前這個人一樣。
“呵。”
江野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帶著無盡的自嘲和疲憊。
“果然。”他喃喃自語，“你們都一樣。為了那些所謂的理想，甚麼都可以不要。包括你自己，也包括我。”
溫遲遲心裡猛地一揪，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他的袖子：“江野，不是的，我……”
“別碰我。”
江野側身避開她的手，動作決絕。
就在這時，嚴厲走了過來。
他剛才一直在旁邊跟臺長彙報工作，沒聽清這兩人在吵甚麼，只看到江野臉色難看。
作為新聞中心的老前輩，嚴厲對這種富二代沒甚麼好感，但看在他是溫遲遲男朋友的份上，還是主動打了個圓場。
“小夥子，別生氣了。”嚴厲嗓子啞得厲害，咳嗽了兩聲，“遲遲今天的表現確實有些冒險，但這就是人的本能。她是個好苗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遲遲，畢業以後，直接來我組裡。”
江野沒搭理他，轉身就要走。
嚴厲看著溫遲遲那張髒兮兮的小臉，又看了看她即使面對江野的發難也依舊挺直的腰桿，眼中的欣賞愈發濃厚，那種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真的太像了。剛才她在火光裡舉起話筒的那一瞬間，我還以為看到了年輕時的林舒雲。”
早已走出兩步的江野，腳步猛地頓住。
那雙原本已經暗淡下去的眸子，驟然緊縮。
“你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