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火燒到你自己身上
溫遲遲的聲音並不大，但在嘈雜的背景音裡，卻異常清晰。
她沒有戴口罩，因為戴著口罩聲音會悶。
她的小臉已經被煙燻黑了一塊，額頭上滿是汗水，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看起來有些狼狽。
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你行嗎？”老張有些遲疑。
“我不行，難道讓她回來？”溫遲遲指了指遠處那個還在哭喊著往回跑的背影。
沒時間猶豫了。
溫遲遲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對著鏡頭舉起了麥克風。
“三、二、一。”
下一秒，那個軟糯的、平日裡說話都會臉紅的溫遲遲不見了。
“各位觀眾下午好，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北郊化工廠爆炸事故的核心區域。就在剛才，發生了第二次爆燃……”
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稚嫩，帶著微微的顫抖，但條理極其清晰。
沒有廢話。
她用最簡潔的語言，描述了火勢走向、救援進度，甚至還能準確地說出燃燒物質可能產生的危害，提醒下風向的居民關窗閉戶。
這得益於她在車上做的那些功課。
“目前，消防官兵正在對東側的儲罐進行冷卻處理，防止火勢蔓延至附近的居民區。我們可以看到……”
突然，一陣風向改變，濃煙直衝鏡頭而來。
溫遲遲被嗆得眼淚直流，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螢幕前的觀眾心都揪緊了。
但她沒有躲避，沒有像林莉那樣逃跑。
她只是背過身去，快速抹了一把眼淚，然後轉過身，繼續播報。
“抱歉。現場風向發生了變化，這給救援帶來了一定難度……”
她站在漫天火光和廢墟前，嬌小的身軀卻蘊含著巨大的能量。
這一幕，被完整地直播了出去。
網路上，原本因為林莉逃跑而罵聲一片的彈幕，瞬間風向大變。
【臥槽！這小姐姐是誰？太颯了吧！】
【剛才那個逃跑的是甚麼鬼？這才是記者該有的樣子！】
【看哭了，這麼危險她一步都沒退，還在提醒居民關窗。】
嚴厲靠在消防車邊，喝了口水緩過勁來，看著不遠處那個還在堅持報道的身影，眼中帶著讚賞。
這丫頭，是個幹新聞的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江野坐在黑色的跑車裡，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直播畫面。
他的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著溫遲遲被煙燻黑的臉，看著她即使害怕得微微發抖卻依然挺直的脊背，江野的心臟疼得他想殺人。
“笨蛋。”
他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厲害。
“誰讓你這麼拼命的……”
江野猛地發動車子，他要把她接回來。
......
直播結束後，溫遲遲整個人癱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
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嗓子裡像是吞了一把刀片，火辣辣地疼。
“給。”
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遞到了她面前。
溫遲遲抬頭，看到嚴厲那張常年板著的臉。
“講得不錯。”
嚴厲惜字如金，但對於熟悉他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最高評價，“資料還沒看，但我估計收視率破紀錄了。”
“謝謝嚴老師。”溫遲遲接過水，小口小口地潤著嗓子。
就在這時，一輛商務車急停在路邊。
宋婉儀氣急敗壞地從車上跳下來，後面跟著那個已經補好妝但眼睛紅腫的林莉。
“溫遲遲！你還要不要臉！”
宋婉儀衝上來就想推搡溫遲遲，“那是給林莉準備的機會！你憑甚麼搶她的麥？你這是違規操作！我要去臺長那裡告你！”
林莉也在一旁哭哭啼啼：“就是，我也沒說我不錄啊，我就是……就是去換雙鞋。你怎麼能趁人之危呢？”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簡直令人歎為觀止。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忙著收裝置，聽到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剛才那一幕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到底是誰臨陣脫逃，誰力挽狂瀾，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溫遲遲還沒來得及說話，嚴厲已經擋在了她面前。
“宋婉儀，你當我是瞎子嗎？”嚴厲的聲音雖然還帶著嘶啞，但氣場十足，“林莉那是去換鞋？那是當逃兵！在戰場上，這就是要槍斃的！”
“嚴厲，你別忘了這專案是誰贊助的！”宋婉儀拿權勢壓人，“一個實習生而已，懂甚麼規矩？我看她就是想紅想瘋了！”
宋婉儀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溫遲遲：“你現在立刻發個宣告，就說是因為林莉身體不適你才頂替的，而且稿子也是林莉寫的。否則，我要你在A市混不下去！”
溫遲遲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她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那雙被煙燻得有些紅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宋婉儀。
然後，她笑了。
“宋小姐，您別生氣。”
溫遲遲的聲音輕輕柔柔的，“我知道您是為了林莉好。可是……剛才直播是全網同步的。幾百萬網友都看到了林莉扔掉話筒跑路的樣子。如果我現在發宣告說稿子是她寫的，那豈不是在告訴大家，她明明準備充分卻還是被嚇破了膽？這……對她的名聲更不好吧？”
宋婉儀一噎：“你……”
“而且，”溫遲遲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火又不是我放的，是化工廠炸的。剛才那種情況，我不上去，難道讓全國觀眾看空鏡頭嗎？這要是算播出事故，臺裡的損失恐怕不是宋家那點贊助能賠得起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宋婉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宋小姐，這把火是你點的，你想燒死我，結果風向變了，燒到你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