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的論文比我重要？
圖書館門前的臺階上。
江野還維持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囂張坐姿，手裡捏著被溫遲遲搶走的半袋樂事薯片，黑眸微微眯起。
溫遲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縮著脖子認慫，而是鬆開了輪椅的把手，往後退了一步，劃清界限的意思很明顯。
“江野。”溫遲遲的聲音很輕，“你先回去吧。”
江野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舌尖頂了頂後槽牙：“你說甚麼？你要為了那個四眼仔趕我走？”
“不是為了誰。”溫遲遲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我要寫論文，我要拿獎學金。這對我很重要。你在那裡……除了搗亂還是搗亂，我根本沒法靜下心來。”
江野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行。”江野冷著臉，把手裡的薯片袋子狠狠揉成一團，隨手拋給不遠處剛趕過來的梁超，“溫遲遲，你有種。”
他操控著那個電動輪椅，原地一個一百八十度暴力掉頭，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滋啦”聲。
“老子還不稀罕待在那破地方聞書呆子味兒呢！”
江野扔下這句狠話，把輪椅檔位推到最大，衝了出去。
溫遲遲咬著嘴唇，沒說話，轉身快步跑回了圖書館。
直到坐在座位上，她的手還在發抖。
宋子川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體貼地沒有多問，只是把一杯溫熱的奶茶推到她手邊：“先喝點東西吧，這章的邏輯確實很難理。”
“謝謝學長。”溫遲遲低聲道謝，卻並沒有喝。
她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德文單詞，腦子裡全是江野剛才離去時那個落寞又憤怒的背影。
……
此時，A大校門口的黑色保姆車內。
氣壓低得能凍死企鵝。
江野黑著臉坐在後座。
江小野坐在他對面，悠閒地晃著小短腿，手裡拿著一個Switch正在打遊戲。
“根據戰術分析，”小孩頭也不抬，奶聲奶氣地補刀，“這波是你輸了。媽媽現在的優先順序裡，GPA排第一，你大概排在……嗯，食堂的紅燒肉後面。”
江野眼皮一跳，伸手搶過他的遊戲機：“閉嘴。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到孤兒院？”
“惱羞成怒是無能的表現。”江小野淡定地從書包裡掏出備用機，“而且，你把媽媽一個人留在那裡，就不怕那個宋學長趁虛而入？那個四眼仔段位可比你高多了，人家那是潤物細無聲。”
江野冷哼一聲，把頭偏向窗外：“關我屁事。她愛跟誰學跟誰學，以後求著老子去老子都不去。”
雖然嘴上這麼說，他的手卻很誠實地摸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
對話方塊裡空空如也。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那個沒良心的女人連個標點符號都沒發過來。
“操。”江野低罵一聲，煩躁地把手機扔在一邊，“開車！回瀾庭！”
……
下午一點。
A大二食堂，正值用餐高峰期，人聲鼎沸。
溫遲遲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為了省錢，她只打了一份素菜和二兩米飯，免費湯倒是盛了滿滿一大碗。
雖然拿了全額獎學金，但那些錢她一分都不敢亂花。
剛把一口米飯送進嘴裡，一陣突兀的喧譁聲突然從食堂門口傳來。
“那個叫溫遲遲的在哪？讓她給老子滾出來！”
粗嘎、渾濁的男聲，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
溫遲遲拿著筷子的手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是噩夢。
她下意識地想要把頭埋進碗裡，想要把自己縮成一團藏起來。
“哎！都聾了嗎？問你們話呢！那個不知廉恥的小浪蹄子在哪？”
一個穿著灰撲撲夾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推開擋路的學生，手裡還拎著半瓶劣質白酒，目光兇狠地在人群中掃視。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婦女，一邊嗑瓜子一邊往地上吐瓜子皮：“現在的大學生啊，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有錢在外面跟野男人鬼混，沒錢管家裡死活哦！真是白眼狼！”
周圍的學生紛紛避讓，指指點點。
“這誰啊？怎麼進來的？”
“好像是來找人的，溫遲遲？那個中文系的系花學霸？”
“我看是來要債的吧……”
中年男人的目光終於鎖定了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他渾濁的眼睛一亮，大步衝了過去，一把掀翻了溫遲遲面前的餐盤。
“嘩啦！”
不鏽鋼餐盤摔在地上，飯菜湯汁濺了溫遲遲一身。白襯衫瞬間染上了難看的油汙。
“死丫頭！躲啊！你再躲啊！”男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邊的筷子筒都跳了起來，“考上大學就以為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翅膀硬了是不是？電話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你想造反啊！”
溫遲遲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發不出聲音。
這是她的舅舅，劉強。
那個在她父母去世後，霸佔了賠償款，把她當免費保姆使喚，稍有不順就拳打腳踢的“監護人”。
“舅……舅舅……”溫遲遲聲音充滿恐懼，“這裡是學校……別這樣……”
“學校怎麼了？學校就能欠債不還了？”劉強噴著酒氣，唾沫星子亂飛，“我聽說你在學校榜上大款了？啊？還是個開豪車的富二代？行啊溫遲遲，長本事了，學會賣身求榮了？既然都出來賣了，給自家人分點怎麼了？”
此話一出，周圍一片譁然。
無數道異樣的目光紮在溫遲遲身上。
“你胡說……”溫遲遲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沒有……”
“沒有？沒有你哪來的錢上這種貴族學校？沒有你哪來的錢買那些洋文書？”
舅媽吐掉瓜子皮，尖酸刻薄地插嘴，“大家都來評評理啊！我們含辛茹苦把這丫頭拉扯大，供她吃供她穿，現在她居然為了一個男人，要把親舅舅一家逼死啊！”
“表哥結婚要彩禮，就差五萬塊錢！你既然都跟了富二代了，這點錢不是灑灑水嗎？”劉強伸手就要去抓溫遲遲的頭髮，“趕緊給錢！不然今天老子就把這學校掀了，讓你那個姘頭也別想好過！”
“我沒錢……我的獎學金都給你們了……”溫遲遲拼命往後縮，眼淚終於決堤，“那是我下學期的生活費……”
“放屁！我都看見了！”劉強從兜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照片，那是有人發在論壇上的，江野和溫遲遲的照片。
他指著照片上那個雖然只有背影但依然能看出衣著昂貴的男生：“這男的一身行頭十幾萬！你陪他睡一晚也沒這麼多錢？你是金子做的啊？裝甚麼清純烈女！給錢！”
惡毒的語言將溫遲遲最後的尊嚴凌遲。
她感覺呼吸困難，周圍的世界開始旋轉。
“住手！”
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宋子川撥開人群衝了過來，擋在溫遲遲面前，眉頭緊鎖：“這位先生，請你放尊重點！這裡是高等學府，再鬧我就叫保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