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半跪在甲板上,臉色慘白。靈獸袋裡,白銀還在叫,聲音又尖又急,爪子不停地撓著袋口。林木沒有回應,只是將靈力封住袋口。白銀的叫聲被隔絕了,靈獸袋安靜下來。
黑衣人站在三丈外,黑色短劍垂在身側,劍尖指向地面。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看著林木,目光冷漠。此刻的林木渾身是傷,左臂被劍氣撕裂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胸口被掌印打得凹陷,不過現在已經慢慢恢復,後背的冰霜已經被紫霄雷體的電弧驅散。他的衣袍燒得千瘡百孔,露出下面慢慢長出肉芽的面板。
黑衣人的手在面具下面握緊了劍柄。“你還能撐多久?”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猶豫。
林木動了。不是後退,不是閃避,而是朝黑衣人走了一步。一步,甲板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兩步,他的腿在發抖,但沒有停。三步,黑衣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竟然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你——”黑衣人的聲音變了。
就在這一步之間,林木的氣息忽然變了。不再是金丹後期的修為,不再是靈力枯竭的將死之人,而是一股凌厲的、深沉的、如同山嶽崩塌、海嘯傾覆般的威壓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那不是金丹大圓滿的氣息,而是半步跨過金丹、半隻腳踏入元嬰的氣息。他一直在壓制,一直在隱藏,一直等到現在。
黑衣人的臉色徹底變了。“你——你隱藏了修為!”
林木沒有回答。他抬手,三柄虛空之劍從身周飛出,整個劍身上的裂紋瞬間癒合,彷彿浴火重生了一樣,符文亮到了極致,暗金色的焚心業火從劍身上燃起,紫色的電弧在火焰中跳躍。
三柄劍緩緩旋轉,劍光交織,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巨大的劍幕,將整艘船都籠罩其中。黑衣人感覺自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動彈不得。四象封靈陣,重力壓制,比之前強了何止十倍。
“不可能——”黑衣人大吼一聲,拼盡全力催動體內靈力,黑色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將重力壓制撕開了一道裂縫。他一步跨出,掙脫了陣法的束縛,黑色短劍朝林木狠狠斬下。
林木沒有躲。他只是抬手,輕輕撥開了黑衣人的劍。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撥開一片落葉。黑衣人的劍偏了方向,斬在甲板上,炸開一個大洞。黑衣人的瞳孔猛地收縮,想要收劍回防,但林木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焚心業火。暗金色的火焰從林木掌心湧出,沿著黑衣人的手臂蔓延而上。黑衣人大叫一聲,體內靈力瘋狂湧動,試圖撲滅火焰,但焚心業火根本不是普通的火,它以靈力為薪,靈力越旺,火燒得越旺。
黑衣人的靈力被點燃,經脈被灼燒,神識被吞噬。他痛苦地跪倒在地,面具碎裂,露出一張蒼白的、滿是皺紋的臉。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他的聲音沙啞,嘴角溢位黑血。
林木沒有回答。他鬆開手,黑衣人癱倒在甲板上,渾身抽搐。他的靈力被焚心業火徹底燒燬,金丹碎裂,修為盡廢。
女修站在遠處,握著拂塵,渾身發抖。她看著林木,眼中滿是恐懼。她轉身想跑,但剛一邁步,一柄虛空之劍就橫在了她面前。她停下腳步,不敢再動。拂塵從手中滑落,落在地上,銀絲散開,像一朵凋零的花。她緩緩跪下,低下頭,嘴唇在發抖,卻說不出任何求饒的話。
林木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回去告訴李家,元嬰果在我手裡。想要,自己來拿。來多少人,我殺多少人。”
女修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
“滾。”
女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到船舷邊,躍入海中。海水翻湧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甲板上只剩下林木一個人,和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茫茫大海,站了很久。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海面很平,很靜,陽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
他的肩膀忽然一輕,靈獸袋的口子不知道甚麼時候鬆開了,白銀從裡面跳了出來,落在他肩上,用腦袋蹭他的臉。它剛才被林木封在靈獸袋裡,急得不行,現在終於出來了,一個勁地往他懷裡鑽。林木伸手摸了摸它的頭,白銀髮出細細的叫聲,像是在埋怨他,又像是在慶幸他還活著。
林木低下頭,看著自己那身被燒得千瘡百孔、被血染紅了大半的衣袍,又看了看甲板上那些屍體。他沒有說甚麼,只是拍了拍白銀的頭,轉身走回船艙。身後,甲板上只剩下七具屍體,和一片狼藉。
船繼續往前,朝中州的方向駛去。林木回到靜室,關上門,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上。白銀從他肩上跳下來,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林木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頭。白銀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後跳到他膝上,縮成一團。
甲板上,周老大從一堆纜繩後面走出來,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血已經流乾了,在木板上凝成暗紅色的汙漬。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響,在寂靜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那些築基期煉氣期的水手船員早就縮排船艙裡,連頭都不敢探。
周老大他知道這些屍體不能留,留在船上晦氣,萬一被人發現了更麻煩。但他實在連推下海都不敢觸碰,生怕觸到甚麼詛咒。最後,他咬了咬牙,從袖中取出一張火符,蹲下身,一張一張貼在屍體上。火符引燃,火焰吞沒屍體,發出嗤嗤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起焦糊的氣味。
火燒得很快,轉眼間就剩下幾堆灰燼。海風吹過來,灰燼散開,飄進海里,甚麼痕跡都不剩。周老大知道那個人是姓李,是李家的德高望重的一位年輕長老,又是金丹大圓滿的修士。這次來圍殺林木,全部交代他的船上,以後很難善了,起碼未來的百年內周老大都不敢在做來往商船的生意了。
“前輩……”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些東西……我放在門口了。前輩好好休息,有甚麼事隨時叫我。”他說完,又等了一會兒,門裡還是沒有聲音。他朝門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恭敬的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