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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重返故土

2026-05-01 作者:青銅鏡子

逐浪號靠岸時,正是午後。陽光從碼頭的方向斜照過來,將整座城池鍍上一層暖金色。林木第一個走下船,踏上碼頭的青石板。

白銀從他衣領裡探出頭來,使勁嗅了嗅空氣,打了個小噴嚏,又縮了回去。

這座城叫“鎮海關”,是中州東南部最大的城池,也是從碎星嶼過來的船隻最主要的停靠港。

城門口車水馬龍,各色修士混在人群中進進出出,嘈雜卻不顯慌亂。林木站在城門口,望著那塊刻著“鎮海關”三字的巨大石碑,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踏實感。

中州,他終於回來了。林木收起思緒,邁步走進城門。

萬寶樓在鎮海關的分號,位於城中心的繁華地段。林木沒有費多大力氣就找到了,門口兩隻石獅雕工精緻,門楣上的匾額燙著“萬寶樓”三個大字,比碎星嶼的分號還要氣派幾分。他走進大堂,一個夥計迎上來,臉上堆著笑。“客官,您需要點甚麼?”

“我找你們掌櫃。”林木從袖中取出蘇掌櫃給他的那枚令牌,遞過去。夥計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腰彎得更低了。“原來是總號的貴客,您稍等,小的這就去請掌櫃。”他轉身快步跑上樓梯。

片刻後,一箇中年婦人從樓上走下來,穿著暗紅色的長袍,頭髮挽得高高的,插著一支玉簪,面容和善,目光精明。她走到林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塊令牌,笑著拱了拱手。

“道友是蘇姐姐介紹來的吧?她半個月前就傳信過來了,說有位林道友會來,讓我們好生接待。那位姑娘也到了好幾天了,我安排她在後院住著,環境清靜,道友放心。”婦人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林木心中一暖。蘇掌櫃行事果然周全,不僅安排了阿月提前過來,還提前通知了這邊分號的掌櫃。

“多謝掌櫃。不知那位姑娘……”

“道友跟我來。”婦人側身引路,帶著林木穿過大堂,繞過一道月亮門,走進後院。後院不大,但收拾得雅緻,一池清泉,幾竿翠竹,院角種著一株桂花樹,正是花季,滿院飄香。婦人指著東邊的一間廂房,笑道:“她就住那間,這會兒應該在屋裡。我先去忙了,道友有事隨時叫我。”她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林木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間廂房。窗戶開著,裡面隱約有人影晃動。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抬手敲門。

“誰?”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

“是我。”

門猛地被拉開了。阿月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裙,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沒有妝容,但比在靈霄宗時精神了許多。她看見林木,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突然紅了,咬著嘴唇,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師父,你的氣息……”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受傷了?”

林木搖了搖頭。“遇到了幾個煩人的蒼蠅,不礙事。”

阿月不信,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胸口、左臂、雙腿上轉了好幾圈,又看著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她連忙轉過身,用袖子擦眼淚,擦了好幾下,才轉過身來,擠出一個笑。“師父,你先進來坐。”

林木走進房間,在桌邊坐下。阿月給他倒了杯茶,又去櫃子裡翻出一盤點心,擺在他面前。她忙前忙後,手腳麻利,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沒做的事都補上。林木沒有阻止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在屋裡轉來轉去。

阿月終於坐下了,在林木對面,雙手放在膝上,規規矩矩的,像個聽話的小弟子。但她那雙眼睛還是不老實,一直在林木身上轉來轉去,偷偷打量他的傷勢。

兩人對視了片刻,誰也沒有說話。窗外,桂花樹的香味飄進來,混著茶香,在屋裡慢慢散開。

“師父,那枚元嬰果,你拿到了嗎?”阿月先開了口。

林木點了點頭。

阿月的眼睛亮了。“那師父是不是要結嬰了?”

“還要準備一段時間。”阿月“哦”了一聲,低下頭,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

阿月“哦”了一聲,低下頭,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沉默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看著林木。“師父,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林木端著茶杯,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杯中那一片小小的琥珀色水光,像是看到了很遠的地方。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我想回丹鼎宗看看。”

阿月愣了一下。“丹鼎宗?”她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林木跟她提過,那是師父的師門,也是她從未謀面的祖師們曾經修行的地方。

那裡曾經是她師父在中州的家,後來一場戰役,甚麼都沒了。阿月的話音落下後,屋裡安靜了許久。

林木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看著茶杯裡的水光。他的手指不知甚麼時候收緊了,茶杯在他掌心裡微微傾斜,水幾乎要溢位來,又被他不自覺地扶正。那幾根手指在杯壁上輕微地抖了一下,幅度很小,卻被阿月看在了眼裡。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茶壺往他那邊推了推,假裝沒有注意到。

“丹鼎宗,現在……”阿月斟酌著開口,聲音放得很低,“不是說那一戰後基本沒了嗎?”

林木把茶杯放下了,擱在桌上的時候杯底磕了一下桌面,發出一聲輕響。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桂花樹,目光落在某一根枝條上,但阿月覺得他甚麼都沒有看。他的下頜繃著,嘴唇微微抿緊,那種表情不像是悲傷,更像是一個人在努力回想甚麼很重要的事情,卻害怕自己已經忘掉了重要的部分。

“我記得那一戰。”林木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擠出來的。“宗門被攻破之後,一共活下來四百三十七人……那是當時戰後第三天清點的數字。帶隊的長老叫劉平,是宗門執事堂的人”林木停了一下。

“他跟活下來的弟子撤到了南邊的流雲城。那時候流雲城還沒有被戰火波及,有些小門派願意收留逃難的人。”

“那四百三十七個人裡,”林木繼續說,“有一百多個是煉氣期的入門弟子,最小的才十三歲。金丹期的師叔活下來六個,其中兩個後來傷重也沒了。築基期的……算上好些個帶傷跑的,大概兩百出頭。剩下的是雜役和沒有修為的記名弟子。”

“我不知道他們後來去了哪裡。”林木終於說。這次他的聲音有些不一樣了,嗓子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但他清了清喉嚨,把那點堵著的東西吞了下去。”

“我當時傷心欲絕,離開了中州。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想去看看他們還在不在。”林木說,“就算不在了,也想打聽打聽。”

窗外的桂花樹正好有一陣風吹過,幾片花瓣落下來,飄在窗臺上。阿月忽然想起一件事。林木從來沒有跟她詳細講過丹鼎宗覆滅那天的情形。

但他從來沒有說過那天宗門是怎麼被攻破的,是誰下的手,他親眼看到了甚麼。阿月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安慰的話,但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師父準備先去流雲城?”

“嗯。”林木應了一聲,端起茶杯把已經涼了的茶水一口喝盡,像是用那口涼水把嗓子裡的甚麼東西衝了下去。“先打聽一下當年的弟子們去了哪裡。如果流雲城找不到,就去周邊幾個城問問。

丹鼎宗雖然不在了,但當年那些宗門之間多少有些來往,中州的修真界不至於把幾百號人全忘了。”“那我跟師父一起去。”阿月說。

林木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甚麼,但阿月搶先開口了:“我現在已是散修了,不用回靈霄宗了。”阿月笑了,笑得眼眶又有點紅,但她這次忍住了,只是把桌上那盤點心往林木面前推了推,說:“師父你先吃點東西,我去採買一下物品,咱們明天一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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