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聲響。林木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沈長老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雙臂已經廢了,他的臉埋在碎木和瓷片中,血從額頭、嘴角、鼻孔裡滲出來。他的雙臂軟塌塌地垂在身側,肩胛骨的碎茬刺穿了皮肉,露在外面,白森森的,看著瘮人。但他的眼睛,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還在死死盯著林木。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喉嚨裡湧出一股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靈霄宗……不會放過你……沈家……不會放過你……”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林木沒有理會,轉身要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聲響。不是骨骼碎裂的聲音,不是血肉撕裂的聲音,是另一種——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沈長老體內蠕動。那聲音很悶,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底下掙扎,要把地面拱開。林木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沈長老的身體正在變化。他的面板下面有甚麼東西在湧動,肌肉一塊一塊地鼓起來,將衣袍撐得緊繃欲裂,釦子崩飛,打在牆上啪啪作響。他的骨骼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裡面擰動、拉扯、拼接。他的身高在增長,肩膀在變寬,脖子在變粗,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兩端抻開。
那件紫紅色的新袍子被撐破,碎片落了一地,露出下面青黑色的面板。上面佈滿了詭異的紋路,像蛇的鱗片,又像樹根,密密麻麻,從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臂,從手臂一直蔓延到手指。
他的眼睛也變了。瞳孔變成了豎瞳,眼白變成了暗紅色,佈滿了血絲,像是要滴出血來。他的嘴張的老大,牙齒變長了,變尖了,從嘴唇裡翻出來,白森森的,像野獸的獠牙,上下交錯,嘴裡已經裝不下了,口水混著血從嘴角淌下來。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腥臭的味道,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他體內腐爛了。
阿月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下意識地往林木身後縮了縮,雙手攥著林木的衣角,指節發白。林木沒有動,神色一動。他知道這是甚麼——妖化秘術。將妖獸的血脈融入己身,在短時間內獲得遠超自身的力量。這種秘術在修仙界被列為禁術,因為它會侵蝕修士的神魂,修煉者最終會失去理智,變成半人半妖的怪物。
但不可否認,它的威力極大。沈長老的氣息在節節攀升,從金丹後期一路衝到了金丹大圓滿,甚至隱隱有突破元嬰的跡象。那股氣息不再是修士的氣息,帶著一股蠻荒的、原始的、野獸般的暴虐,壓得院子裡那些殘破的桌椅瑟瑟發抖。
他的身體已經膨脹到原來的兩倍大,渾身肌肉虯結,青筋暴起,像一座肉山。他的雙手變成了利爪,指甲又長又尖,泛著幽冷的光,隨手一揮,身旁的石桌被削去一角,斷面光滑如鏡。他的雙腳也變了,腳趾變成了利爪,深深嵌入地面的青石板中,每走一步,石板上便留下幾個深深的窟窿。
“我說過……靈霄宗不會放過你。”沈長老的聲音變得粗重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非人的嘶啞,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和他的聲帶共振。“你以為你贏了?”他歪著頭,看著林木,那雙豎瞳裡沒有任何感情,只有純粹的、原始的殺意。
林木沒有說話。他將阿月輕輕推到一旁,示意她站遠一些。阿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退到牆邊,背靠著牆,雙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她知道這種戰鬥不是她能參與的,她留在這裡只會讓師父分心。
沈長老動了。他的身體雖然臃腫龐大,速度卻快得驚人。他一步跨出,地面龜裂,磚石飛濺,整個人像一顆炮彈朝林木撞來。利爪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直取林木面門。
林木沒有退,他抬起左臂,硬生生擋住了這一爪。利爪劃過他的手臂,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火星四濺。他的衣袖被撕碎,露出下面的面板。面板上有淡淡的雷紋——那是他在紫霄仙宗雷池中淬鍊時留下的印記。經過雷池的淬鍊,他的肉身早已堪比法器,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但這一次,沈長老的利爪在上面留下了幾道淺淺的血痕。血珠從傷口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滴在地上。
林木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血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疼,是意外。自從雷池淬體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在肉身上受過傷了。這個妖化後的沈長老,力量確實遠超尋常金丹修士。
沈長老顯然也注意到了那幾道血痕,豎瞳中閃過一絲興奮。他低吼一聲,又是一爪,直取林木胸口。林木沒有硬接,他側身閃開,利爪從他胸前掠過,衣袍被撕開一道口子。緊接著第三爪、第四爪、第五爪,一爪比一爪快,一爪比一爪狠。林木在利爪間閃轉騰挪,每一次都堪堪避開,但身上的衣袍已經被撕得千瘡百孔。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林木心中清楚,他不是打不過沈長老,而是不能在這裡消耗太多靈力。靈霄宗那位元嬰老祖雖然從未露面,但傳聞不會空穴來風。萬一那位老祖真的存在,他被妖化沈長老拖住,耗盡了靈力,拿甚麼去應對?更何況,他還要帶阿月離開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前快速掐訣。一道土牆從地面升起,擋在沈長老面前。沈長老一爪撕碎土牆,碎石飛濺。但第二道土牆又升起來了,緊接著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接一道,層層疊疊,像海浪一樣湧來。沈長老怒吼著撕碎一道又一道土牆,但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土牆雖然傷不了他,卻能限制他的行動。在他撕碎第六道土牆的瞬間,林木已經繞到了他的身後,一道水龍從掌心噴出,纏住了他的雙腿。
水龍不是攻擊,是牽制。那水龍化作無數細小的水線,像繩子一樣纏住沈長老的腳踝、膝蓋、大腿,越纏越緊。沈長老低頭看了一眼,抬腳想要掙脫,卻發現那些水線雖然細,卻異常堅韌。他用力一扯,水線斷了幾根,但更多的水線湧上來,把他的雙腿纏成了一團。
林木趁機後退,雙手再次掐訣。一道火牆在他和沈長老之間升起,不是攻擊,是阻隔。火牆的溫度不高,但火焰中蘊含著一絲焚心業火的氣息。沈長老本能地後退了一步,他的妖化之軀雖然強悍,但對焚心業火有一種本能的畏懼。
就是這一步的遲疑,給了林木足夠的時間。他雙手按在地上,靈力瘋狂湧入地底的陣旗中。那些埋在圍牆四角的陣旗同時亮了起來,青色的靈光從地面透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陣法啟動了,不只是封鎖,四象封靈陣在林木的催動下,展現出了另一種威能。陣法之內,重力驟然增加。
沈長老只覺身上一沉,像是有一座大山壓了下來。他的雙腿一軟,膝蓋差點跪在地上。他咬緊牙關,硬撐著站起來,但那股重力越來越大,越來越沉,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把他往下按。
他的身體越龐大,受到的重力就越大。他此刻是妖化形態,體型是正常人的兩倍,體重也是正常人的數倍,那股重力壓在他身上,如同一座小山。他的雙腿在顫抖,膝蓋彎曲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