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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搶人

2026-05-01 作者:青銅鏡子

林木算了算時間。賓客們正三三兩兩往山下走,說笑聲漸漸遠了。燈籠還亮著,但院子裡已經空了大半,只剩下幾個收拾桌椅的外門弟子,搬著凳子從東走到西,從西走到東,誰也沒有注意他。

他轉身,沿著沈家宅院的圍牆慢慢走著。圍牆是青磚砌的,一丈來高,牆頭上爬滿了藤蔓,葉子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沒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前方不遠處的月亮門洞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兩個人,是一隊人,步伐整齊,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林木側身一閃,隱入牆邊一叢矮竹的陰影中,同時掐了個隱身訣。一道淡淡的靈光從他身上掠過,他的身影漸漸變淡,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巡邏隊從月亮門洞後轉出來,一共六個人,領頭的是一名築基中期的弟子,身後跟著五個煉氣期的年輕修士。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道袍,腰間佩著長劍,沿著圍牆慢慢走著。領頭的弟子目光如炬,四下掃視,身後的幾個人就沒那麼認真了,有一個還在打哈欠。

今晚累死了,從早上忙到現在,腳都沒停過。”一個年輕修士小聲嘀咕。

“別抱怨了,等巡邏完這圈就能回去歇著了。”另一個說。

“哎,你們說沈長老今晚納的那個妾,到底是誰啊?”一個圓臉的修士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裡全是八卦的光。“我聽說不是外人,就是咱們靈霄宗自己的弟子。”

“誰啊?哪個峰的?”

“不知道。孟執事把訊息捂得嚴嚴實實的,連人是從哪個院接出來的都不讓看。”圓臉修士撇了撇嘴。

“噓!”領頭的弟子忽然回頭,瞪了他們一眼,“不要命了?沈長老的事也是你們能議論的?傳到他耳朵裡,你們有幾個腦袋?”

幾個年輕修士立刻閉嘴,低著頭走路。過了一會兒,圓臉修士又忍不住了,聲音壓得更低。“我就是好奇嘛。沈公子娶的是天妙閣的仙子,門當戶對,風光無限。沈長老納妾,怎麼搞得偷偷摸摸的?連個正經營生都不給新娘子安排,就穿了個粉裙子出來了,連嫁衣都沒有。”

粉裙子是妾穿的啊,正室才穿大紅。你沒看見今天沈公子媳婦那身嫁衣?金線繡鳳,從頭紅到腳。再看沈長老那位,頭蓋都是素的,連個花都沒繡。”圓臉修士嘖嘖兩聲,“這也太寒磣了。”

“管她是甚麼人,跟你有關係嗎?”領頭的弟子又回頭了,這次臉色更難看。“你們幾個,再多說一句,今晚的巡邏就別想下了,我讓你們繞著山跑一夜。”

幾個人終於徹底閉嘴了,低著頭跟在後面,腳步聲漸漸遠了。林木從陰影中走出來,隱身訣還在,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繼續沿著圍牆走,每走一段,就停下來,從袖中取出一枚陣旗,輕輕按入牆根的石縫中。陣旗很小,只有手指長,通體漆黑,沒入石縫後便消失不見,連一絲靈光都沒有外洩。

這是他改良過的“四象封靈陣”的陣旗。原版的四象封靈陣需要四十九枚陣旗,佈陣時靈光外洩,極易被人察覺。他在天玄真人的傳承中找到了改良之法,將陣旗的數量減少到三十六枚,同時以隱身術和斂息術配合,佈陣時幾乎不留痕跡。他走過一面牆,拐彎,繼續走。每一面牆,他埋下九枚陣旗。四面牆,三十六枚,他走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走完最後一寸牆,他回到原地,站在那扇門前。他沒有立刻啟動陣法,而是從袖中又取出六枚陣旗,沿著院子的中軸線,每隔十步埋下一枚。這是他在陣中另布的一個小陣——“六合困靈陣”,與四象封靈陣互為表裡。四象封靈陣封鎖外圍,六合困靈陣封鎖內圍,兩陣疊加,便是陣法中極少見的“陣中陣”。一旦啟動,內外隔絕,靈力不通,神識不透,連聲音都傳不出去。陣法之內的人出不去,陣法之外的人進不來。

當他埋下最後一枚陣旗,直起身,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雙手在袖中掐訣,一道靈光從指尖射出,沒入腳下的青石板。石板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四周沒有任何變化,風還在吹,竹葉還在響,月亮還掛在天上。但林木知道,陣法已經成了。三十六枚陣旗在地底連成一張無形的網,將那六枚內陣的陣旗包裹其中,層層疊疊,環環相扣。

他走到那扇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沒有閂,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和一股濃烈的酒氣。他沒有從門縫往裡看,只是站在那裡,聽著裡面的動靜。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只有蠟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遠處傳來的蟲鳴。

林木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輕響。偌大的沈家宅院,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在陰影中穿行。

走到第四進院子的時候,他停下來了。正房的門開著,裡面亮著燈。門口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丫鬟,低著頭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手裡還攥著一把瓜子。林木從她身邊走過,她沒有醒。他走進正房,外間沒有人,桌上擺著酒菜,動了幾口,涼了。裡間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橘黃色的光,和一股脂粉的香氣。

林木站在門口,沒有敲門。他聽著裡面的動靜。有人在呼吸,很輕,很細,像是怕被人聽見。有人在走動,腳步很輕,像是赤腳踩在地毯上。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很小,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師父……”

林木推開門。

屋裡點著兩支紅燭,燭淚順著燭身往下淌,在燭臺上凝成一團一團的紅色。窗戶關著,窗簾拉著,空氣裡瀰漫著脂粉氣和酒氣,混在一起,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阿月坐在床邊,穿著那件淡粉色的衣裙,紅蓋頭已經掀了,放在一旁。她的臉很白,是那種靈力被禁錮,氣血不通順的白暫。阿月的嘴唇乾裂,有一道細細的血口子。眼睛是紅彤彤的,腫的,顯然哭過。她看著林木,嘴唇在抖。

林木看著她,沒有說話。他走過去,蹲下身,看著她。“師父來了。”他說。阿月的眼淚流了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不停地流,順著臉頰滴在衣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伸出手,抓住林木的衣袖,抓得很緊,像是怕他跑了一樣。

外面傳來腳步聲,很重,很急,踩在青石板路上,咚咚咚的。林木站起身,擋在阿月身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沈長老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紫紅色的新袍子,臉通紅,酒氣熏天。他看見林木,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眯起來。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醉意。林木看著他,沒有說話。沈長老的目光越過林木,落在他身後的阿月身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阿月沒有說話,只是抓著林木的衣袖,抓得更緊了。沈長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盯著林木,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金丹初期?就憑你,也敢闖我沈家?”

林木沒有接話。他只是抬手,一道靈光從指尖射出,沒入地面。剎那間,四面八方的圍牆同時亮了起來,青色的靈光從牆磚的縫隙裡透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將整座沈家宅院籠罩其中。

沈長老的臉色變了。他衝到門口,往外看。院子裡,那些紅燈籠還亮著,但光已經透不出去了。光幕隔絕了一切。

“四象封靈陣。”沈長老轉過身,看著林木,眼睛裡的醉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你到底是甚麼人?”

林木沒有回答。他從腰間抽出那柄普通的法器長劍,劍身靈光黯淡,和那些散修用的沒甚麼兩樣。但當他握住劍柄的那一刻,他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金丹初期,不再是渾濁的散修氣息,而是一股凌厲的、深沉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沈長老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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