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閣的門還是關著。林木敲了三下,等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那張蒼白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看見是他,眼睛眯了一下,沒有立刻開門,只是隔著那條縫問了一句:“道友又來打聽訊息?”
林木取出三十塊靈石,放在門檻上。那人低頭看了一眼,把門開大了些,側身讓他進去。屋裡還是那麼暗,一盞油燈,一張櫃檯,一把椅子。那人坐回櫃檯後面,把靈石收進袖中,抬起頭看著林木。
“還是靈霄宗那個弟子?”他問。林木點頭。那人從櫃檯下面翻出那本厚厚的冊子,翻到夾著紙條的那一頁,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還是老樣子。
靈霄宗封山之後,外面的訊息就斷了。那個阿月的事,打聽不到新的。”他合上冊子,把紙條重新夾回去,看著林木。“道友,我勸你別等了。靈霄宗的事,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林木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人蒼白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那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去翻另一本冊子,翻了翻,忽然停住了。
“不過……”他抬起頭,眼睛眯了一下。“靈霄宗最近倒是有一件事,在碎星嶼傳開了。道友有沒有興趣聽?”林木看著他。那人伸出三根手指。“再加三十靈石。”
林木取出三十塊靈石,放在櫃檯上。那人收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
“靈霄宗的沈長老,就是內門那個沈長老,他兒子要成親了。婚期定在一個月後,就在靈霄宗辦。聽說請了不少人,碎星嶼幾個大宗門都收到了請帖。”他看著林木,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道友猜猜,新娘子是誰?”
林木沒有說話。
那人等了一會兒,見他不接話,自己先笑了。“猜不到吧?我也猜不到。訊息只說是靈霄宗內部的人,具體是誰,打聽不出來。沈家把口風封得很緊,連我們聽風閣都探不到。”他收了笑,正色道。
“不過道友你想啊,沈長老的兒子,那是靈霄宗內門長老的獨子,金丹初期的修為,在碎星嶼年輕一輩裡也算排得上號的了。
他成親,新娘子能是普通人嗎?至少也得是築基後期的女修,還得有背景、有資質、有姿色。靈霄宗內部符合條件的,就那麼幾個。”
他掰著手指頭數。“內門長老陳家的孫女,金丹初期,年紀大了些;外門長老周家的侄女,築基大圓滿,資質一般;還有幾個散修出身的女弟子,修為不高,但長得不錯。不過這些人,沈家未必看得上眼。”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倒是聽說,沈長老前段時間看中了一個外門弟子,想收她做妾。那弟子不肯,鬧了一場。後來不知怎麼的,就沒了下文。”
林木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弟子叫甚麼?”
那人搖頭。“不知道。這事也是聽說的,真假都不確定。沈家封了口,沒人敢提。”他看著林木,目光裡多了一些探究。“道友怎麼對靈霄宗的事這麼上心?那個阿月,到底是你甚麼人?”
林木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盞油燈。燈焰很小,在玻璃罩子裡輕輕跳動,把屋裡的影子晃得忽長忽短。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聽風閣。
外面天已經黑了。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遠處街上透過來一點光。他站在巷子口,望著靈霄宗的方向。山影黑沉沉的,甚麼都看不見。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客棧走。
街上沒甚麼人了,鋪子都關了,只有幾盞燈籠還在風裡搖搖晃晃。他走得不快,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響,一下一下的。
林木回到客棧,推開門,走進房間。白銀從靈獸袋裡跑出來,趴在桌上,用爪子撥弄茶杯。林木林木盤膝坐在床邊,閉上眼睛
丹田內,金丹緩緩旋轉,焚心業火在丹周靜靜燃燒,暗金色的火光透過內視映入靈臺。他試著將心神沉入其中,讓那些雜念像水面的浮萍一樣被水流帶走。
但又想到自己在荒漠戈壁法力全失的時候,阿月一直照顧他的畫面。它們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纏在心頭,解不開。
等調息完畢,他睜開眼。窗外的月亮已經偏西了,銀白色的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像一層薄霜。白銀趴在桌上,已經睡著了,尾巴搭在桌沿上,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林木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吹進來,涼絲絲的,帶著一絲海水的鹹腥味。遠處的靈霄宗方向,山影黑沉沉的,甚麼都看不見。
林木站在那裡,想了很久。強闖靈霄宗,他不是沒有想過。但靈霄宗立宗也有千年,據說有一位元嬰期的老祖坐鎮,雖然從未有人見過,但傳聞不會空穴來風。再加上靈霄宗的護山大陣,據說是上古時期傳下來的,品階不低,破解起來至少需要一炷香的工夫。
一炷香,足夠那位元嬰老祖出手了。他一個人,就算能擋住元嬰修士的幾招,也擋不住整個靈霄宗的圍攻。更何況,阿月還在他們手裡。硬來,只會害了她。
他關上窗,回到床邊坐下。白銀被他的腳步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從桌上探出頭,叫了一聲。林木摸了摸它的毛,它又縮回去睡了。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木去了萬寶樓。
蘇掌櫃正在櫃檯後面算賬,看見他進來,笑著迎上來。“林道友,好久不見。拍賣會還有兩個月才開始,道友是來打聽訊息的?”林木搖了搖頭。“我想買一樣東西。”蘇掌櫃引他到三樓雅間,倒了茶,在他對面坐下。“林道友想要甚麼?”
林木沒有否認。“我想要一張靈霄宗婚宴的請帖。”
蘇掌櫃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林木,似乎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過了片刻,她笑了。“靈霄宗沈家的婚宴請帖,對旁人來說或許難弄,對我們萬寶樓而言,倒不算甚麼。
沈家辦喜事,碎星嶼大大小小的勢力都請了,我們萬寶樓自然也收到了幾張。”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吩咐了夥計幾句,又坐回來。
“不過林道友,用請帖進靈霄宗容易,進去之後想做甚麼,可就不是一張請帖能保得住的。沈家在靈霄宗經營了幾百年,那位元嬰老祖雖然常年閉關,但靈霄宗上下都是沈家的人。道友一個人,鬥不過他們。”
林木沒有接話。
蘇掌櫃見他不動聲色,嘆了口氣。“罷了,道友既然決定了,我也不多勸。請帖的事,我替道友安排。正好我們萬寶樓有一張請帖是給一個散修的,那人叫‘青木散人’,金丹初期,在中州散修聯盟登記過,獨來獨往,沒甚麼根腳。
此人本不想去,嫌賀禮太貴,正託我們轉賣請帖。道友若是不介意頂他的名頭,這張請帖便給你。”
“賀禮多少?”
“靈石五百,外加一株百年靈芝。靈芝我們萬寶樓可以替道友備著,成本價,兩百靈石。”
林木從儲物戒裡取出七百靈石,放在桌上。蘇掌櫃收了,起身走到櫃子前,開啟一隻玉盒,取出一張燙金的請帖,遞給他。請帖上寫著“青木散人”四個字,下面蓋著靈霄宗的硃紅大印。
“一個月後便是婚期,道友持此帖上山即可。屆時賓客眾多,沒人會仔細查驗。”蘇掌櫃頓了頓,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這是靈霄宗的地圖,標註了沈家的位置和山門的佈局。道友既然要去,總得知道路怎麼走。”
林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地圖很詳細,山門、大殿、客院、丹房、藏經閣,一一標註清楚。沈家的宅院在山頂東側,離客院不遠,步行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蘇掌櫃,這個‘青木散人’,見過沈家的人嗎?”
蘇掌櫃搖頭。“沒有。此人一向獨來獨往,在碎星嶼也沒甚麼朋友。沈家給他發請帖,不過是湊個數,撐撐場面。道友放心用他的身份,不會有人認出來。”她看著林木,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