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掌櫃看著林木,見他神色不動,便知這三樣東西入不了他的眼。她笑了笑,伸手把玉盒蓋上,卻不急著收回去,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林木臉上轉了一圈。
“林道友,這三件寶物,對金丹中期的修士來說,其實作用都不小了。凝元丹穩固心神,天元石保元氣不散,定魂木擋心魔——尋常金丹修士衝擊瓶頸,有這三樣護身,已是難得的配置了。”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試探。“道友這般看不上眼,莫非是……要準備結嬰了?”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擺了擺手。“瞧我這張嘴,亂說話。林道友莫怪。看道友的年紀,能修到金丹中期已是天資卓絕,結嬰之事還早得很,倒是我多想了。”
林木端起茶杯,沒有接話。茶湯微涼,苦味更重了些。他慢慢喝完,放下杯子。
蘇掌櫃見他不動聲色,也不再打趣,正色道:“不過林道友既然來尋突破之物,想必是有所打算。這三樣東西確實只是尋常貨色,真正的好東西,我們萬寶樓也不是沒有。
只是……”她略一沉吟,“實不相瞞,眼下樓裡確實沒甚麼存貨了。能提升境界之物本就稀少,整個碎星嶼一年也未必能出一兩件。
上一枚破障丹,還是三年前的事了,剛擺出來就被天璇宗的長老買走了。”
林木看著她。“那哪裡能尋到?”
蘇掌櫃想了想,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林道友來得巧。三個月後,聚星城有一場拍賣會,是我們萬寶樓聯合城中幾家大商行一起辦的。到時候會有不少好東西露面,其中說不定就有道友想要的東西。”
林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裡面列著幾行字,是拍賣會的一些預告,有丹藥、法器、靈材,品階都不低。但具體有甚麼,語焉不詳。
蘇掌櫃解釋道:“拍賣會的東西還沒定全,這只是個大概。不過據我所知,有幾樣東西是穩的——一枚‘培嬰丹’,雖然比不上破障丹,但對結嬰也有不小幫助;還有一株千年血玉靈芝,煉化了能大補元氣。另外……”她壓低聲音,“有訊息說,可能會有一枚‘破障丹’從外面運過來。
能不能趕上這場拍賣會,還不一定。但若是有,那便是這場拍賣會的壓軸之物了。”
林木把玉簡收起來。“三個月後?”
蘇掌櫃點頭。“三個月後,十月初十,就在聚星城的萬寶樓總號。到時候整個碎星嶼的修士都會來,金丹期的少說也有幾十位。林道友若有心,不妨等等看。”她笑了笑,補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林木出門去尋阿月的下落。他記得阿月說過,要去了碎星嶼一個叫“靈霄宗”的宗門修行。靈霄宗在聚星城北面的山上,離城不遠。
林木出了城,沿著山路往上走。山不高,路也不陡,兩邊種著竹子,青翠欲滴,風吹過來,沙沙地響。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山門。山門不大,青石砌的,上面刻著“靈霄宗”三個字。門後是一條石階,很長,一直通到山頂。
山門口站著兩個年輕弟子,穿著青色道袍,腰裡彆著劍,看見林木,上前攔住。“這位道友,靈霄宗不對外開放。道友若是尋人,請在此等候,我等代為通傳。”
林木停下腳步。“我找一個叫阿月的弟子。煉氣期,大約四十年前入的宗。”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道友稍等,我去問問。”說完,轉身跑上山了。
林木站在山門口等著。另一個弟子好奇地打量著他,欲言又止。林木沒有理會,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山上那片竹林。風吹過來,竹葉沙沙地響,像有人在遠處說話。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個弟子跑回來了,身後跟著一箇中年女修。女修穿著青色道袍,修為在築基後期,面容清秀,眉眼間有些凌厲。她走到林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拱了拱手。
“這位道友,我是靈霄宗的外門執事,姓孟。道友要找的阿月,是四十年前入宗的弟子?”
林木點了點頭。
孟執事的表情有些複雜。“阿月確實在我們宗門。不過……她現在不方便見客。道友若是有事,我可以代為轉達。”
林木看著她。“她怎麼了?”
孟執事猶豫了一下。“阿月外出歷練,受了些傷,現在在休養。傷不重,只是需要靜養,不便見客。”
林木沒有說話。他看著孟執事的眼睛,那雙眼睛在說到“傷不重”的時候,微微閃了一下。
“我能去看看她嗎?”他問。
孟執事搖了搖頭。“宗門有規矩,外人不準入內。道友請回吧。”她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林木站在山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不久後,林木對那個還站在一旁的守門弟子說:“麻煩轉告孟執事,請她給阿月帶句話——就說林三來過,讓她好好養傷,過些日子再來看她。”
那弟子連忙點頭。“是是是,晚輩一定轉告。”
林木點了點頭,轉身朝山下走去。
他走得不快,下了山,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邊田裡的靈植葉子肥厚,泛著暗綠色的光,幾個農夫彎著腰在地裡忙活,偶爾抬起頭擦把汗。
林木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人注意他。他回到客棧,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又出門去了城東的集市隨便走走看看。下午回客棧,在窗邊坐了很久。
第二天,他又去了靈霄宗山腳下,站在路口看了一會兒。那條通往山門的路還是沒有人。他站了半個時辰,轉身走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是如此。每天一早出門,去集市轉轉,去碼頭看看,去靈霄宗山腳下站一會兒。每天回來,都問客棧掌櫃有沒有人來找過他。掌櫃說沒有,沒有人來過。
第六天傍晚,林木又去了靈霄宗。這次他沒有上山,只是站在山腳下的路口,看著那條路。太陽已經偏西了,天邊的雲被染成暗紅色,山上的竹林在風中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站在那裡,忽然覺得不對。孟執事說會傳話,阿月若是知道師父來了,就算傷再重,也會想辦法傳個信出來。他見過阿月,知道那孩子的性子。
小時候在黃沙集,她摔破了膝蓋,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她咬著牙不哭,看見他卻笑了,叫師父,脆生生的。那樣一個孩子,師父來了,怎麼會連個迴音都沒有?
也許孟執事沒有傳話,也許傳了話但阿月收不到,也許阿月傷得比他想的重,重到連傳信都不能。也許還有別的甚麼他不知道的事。
他想起孟執事說“阿月在養傷”時微微閃了一下的眼睛。他想起守門弟子聽到阿月名字時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木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沒有回客棧,而是去了城西的聽風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