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抬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艘靈舟。那靈舟不大,只有丈許長,通體青色,船身刻著繁複的陣法紋路。
靈舟懸在身前,散發著淡淡的靈光。林木抬手一揮,靈舟落在海面上,輕輕晃了晃,便穩穩地浮住了。他縱身躍上靈舟,在船尾坐下。
靈舟不大,只容一人躺臥。船頭刻著一個精美的聚靈陣,能自動吸納天地靈氣,維持舟身飛行。林木將一道靈力注入陣眼,靈舟微微一震,便貼著海面,朝前方駛去。
飛舟的速度控制的不快。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吹得他的衣袍輕輕飄動。靈舟破開海面,激起兩道細細的白浪,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尾跡。
林木靠在船尾,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壺酒。那是他在雲汐鎮買的,普通的米酒,不值幾個錢,是鎮上百姓自家釀的。
酒液入喉,澀中帶甜,是那種很廉價的米酒,雲汐鎮上的漁夫們常喝的那種。幾文錢一壺,解乏用的。他買了好幾壺,塞在儲物戒裡,此刻喝起來,倒覺得比那些名貴的靈酒更有滋味。
林木躺在船上,看著天邊的雲從暗紅變成灰紫,又從灰紫變成深藍。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在海面上投下細碎的光。他舉起酒壺,又抿了一口。海風小了,靈舟破水的聲音也變得輕柔,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
林木將酒壺擱在身旁,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那片漸漸深邃的天空。星星越來越多,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天幕。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星星。
在紫霄仙宗,天空終年被雷雲籠罩,偶爾能看到幾顆星子,也是轉瞬即逝。這裡不一樣,沒有雷雲,沒有禁制,只有無盡的海和無盡的天。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石窪村,每到夏夜,大哥小妹爸媽會搬了竹椅坐在院子裡乘涼。大哥林山,指著天上的星星說,那顆是北斗,那顆是啟明,那顆是織女,小妹最喜歡聽了。
林木閉上眼,將那些畫面壓下去。酒壺又舉起來,灌了一大口。
靈舟在夜色中前行,速度不快不慢,像是這片海上一片漂流的葉子。林木不知甚麼時候睡著了,醒來時天已經亮了。海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金光,幾隻海鳥在遠處盤旋,發出清脆的叫聲。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就這麼在船上睡了一夜,竟然一夜無夢。
他低頭看了看海面。海水是深藍色的,清澈得能看見下面的魚群。那些魚不大,銀白色,成群結隊地從靈舟旁邊遊過,鱗片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林木看了片刻,抬手一道靈光落入水中,一條魚便躍出水面,落在船上。魚在甲板上蹦了兩下,不動了。
林木將魚撿起來,又從儲物戒裡取出一隻小鍋,架在船頭。海水是現成的,魚是現成的,火也是現成的。他一道靈火點著鍋底,將洗好的魚丟進去,又從儲物戒裡摸出幾片姜和一小撮鹽。這些東西都是在雲汐鎮順手買的,沒想到真用上了。
魚湯煮開的時候,香味飄出來,混著海風的鹹腥,竟出奇地好聞。林木盛了一碗,慢慢喝著。湯很鮮,魚肉很嫩,比紫霄仙宗那些靈膳房做出來的東西多了幾分煙火氣。
他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靈舟不緊不慢地往前,他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喝著湯。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林木沒有數過了幾天,也不想去數。靈舟走得慢,他就讓它慢慢走。每天早上被陽光晃醒,煮一鍋魚湯,喝完繼續躺著。下午看雲,看那些白色的、灰色的、金色的雲,在天空中慢慢飄過。
傍晚看日落,看太陽一點一點沉入海面,把整片大海染成暗紅色。晚上看星星,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鋪滿整個天幕。
他買了十幾壺酒,喝得差不多了。魚也捕了不少,有時煮湯,有時烤著吃。烤魚的時候,他會多撒一些鹽,烤到魚皮焦黃,魚肉嫩白,咬一口,滿嘴都是香味。
海鳥有時會飛過來,停在船頭,歪著頭看他。他也不趕,只是看著它們。那些鳥膽子大,見他不動,就跳到船尾,啄他吃剩的魚骨頭。有一隻特別大膽,直接跳到他膝蓋上,歪著頭看他。林木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它也不躲,只是咕咕叫了兩聲。
這樣平靜的日子,一晃過去了大半個月。
林木已經習慣了這種無所事事的生活。每天看海,看天,看雲,看星星。偶爾和小白說說話,偶爾喝一壺酒,偶爾煮一鍋魚湯。他覺得自己好像又變回了那個石窪村裡的少年,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不用愁。日子慢得像流水,一天一天,不緊不慢。
這天傍晚,林木照例坐在船尾看日落。小白停在他肩膀上,羽毛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太陽已經沉下去一半,海面上鋪著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他端起酒壺,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澀中帶甜。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儲物戒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顫動。
那顫動很微弱,若有若無,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輕輕叩擊。林木放下酒壺,神識探入儲物戒。在儲物戒的角落裡,有一團白絨絨的東西,正蜷縮在那裡,微微發光。
是白銀。
林木的心跳漏了一拍。此刻,那團白絨絨的東西正在微微蠕動。林木將白銀從儲物戒中取出,捧在掌心。
白銀變了。
它比以前大了一圈,毛色更加雪白,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銀光。它的身體圓潤了許多,不再是以前那個瘦瘦小小的模樣,而是像一團柔軟的棉花,胖乎乎的,摸上去軟綿綿的。它蜷縮在林木掌心,呼吸平穩,像是在做著一個好夢。
林木看著掌心的白銀,目光柔和下來。
林木沒有理會,只是低頭看著白銀。它的眉心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印記。那印記很淡,若隱若現,像是一朵雪花,又像是一顆星星,在暮色中微微發光。
林木輕輕撫過那道印記,指尖觸到一絲溫熱。他能感覺到,白銀體內有一股沉睡的力量正在緩緩甦醒。那力量純淨而古老,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血脈覺醒。林木忽然想起古籍中的記載——有些靈獸體內流淌著上古異獸的血脈,平時不顯,但在得到足夠的機緣後,便會覺醒。覺醒後的靈獸,不僅實力大增,還會獲得一些奇異的天賦神通。
白銀的眉心那道印記,應該就是血脈覺醒的標誌。
林木將白銀輕輕放在膝上,繼續看日落。
暮色漸深,海面上的暗紅慢慢褪去,變成深紫,又變成墨藍。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在海面上投下細碎的光。白銀蜷在他膝上,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做夢。
他摸了摸白銀的毛,軟軟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