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又喝了一口酒,酒壺已經快見底了。他晃了晃,聽見裡面最後一點酒液的聲音,沒有急著喝完,只是把酒壺放在身旁,雙手枕在腦後,繼續看月亮。
不知過了多久,白銀動了。慢慢地從他膝上站了起來。它抖了抖毛,周身的銀光隨著它的動作擴散開來,一圈一圈,像水波一樣盪開。
光芒掠過海面,海水變得更加清澈;掠過天空,月亮變得更加明亮;掠過靈舟,船身的陣法紋路同時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林木坐起身,看著它。
白銀站在他膝上,仰起頭,對著月亮叫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很細,像風吹過銀鈴,又像月光落在雪地上。聲音不大,卻傳得很遠很遠,遠到海天相接的地方,遠到月亮升起的地方。叫完之後,它低下頭,看著林木。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映著天上的月亮,映著無邊無際的大海。
林木伸出手,白銀跳進他掌心,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它的毛很軟,很暖,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月光曬過的青草。林木撓了撓它的下巴,白銀眯起眼睛,發出細細的咕嚕聲。
“醒了?”林木問。
白銀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歡喜。它從他掌心跳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船頭。它站在那裡,尾巴翹得高高的,回頭看著他,又叫了一聲。那意思林木看懂了——快來看,快來看我。
林木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船頭。小白被吵醒了,從翅膀底下探出頭,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看見白銀站在船頭,又縮回去繼續睡了。
林木在船頭坐下,白銀跳到他膝蓋上,仰著頭看他。它不會說話,但林木能感覺到它的意思——它想告訴他甚麼,很著急,很興奮,像是小孩子撿到了寶貝,急著給大人看。
“你想給我看甚麼?”林木問。
白銀從他膝上跳下來,站在船頭,面朝大海。它回頭看了他一眼,叫了一聲。那意思是——看好了。
然後,它深吸一口氣。
月亮忽然亮了。
不是錯覺,是真的亮了。原本皎潔的月光忽然變得濃郁起來,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缸銀粉,那些銀色的光芒從月亮上傾瀉而下,落在海面上,落在靈舟上,落在白銀身上。
白銀站在船頭,周身被月光籠罩。它眉心的那道印記越來越亮,從淡淡的銀色變成耀眼的銀白,像一朵盛開的雪花,又像一輪小小的月亮。它的毛髮在月光中飄動,每一根都泛著銀光,像是用月光織成的絲線。
然後,它輕輕一躍,跳到了海面上方。它站在海面上,腳下是月光鋪成的一條銀白色小路。那條小路從靈舟一直延伸到遠方,延伸到月亮升起的地方。
白銀沿著那條小路跑了起來,越跑越快,越跑越遠,最後化作一個小小的銀點,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林木站在船頭,看著那個銀點消失的方向。
片刻後,那個銀點又出現了。它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從遠方疾馳而來,落在靈舟上。白銀站在船頭,抖了抖毛,仰著頭看他,尾巴搖得飛快。
林木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
“跑得真快。”他說。
白銀叫了一聲,聲音裡滿是得意。它還沒有展示完。它從船頭跳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白銀眉心的那道印記忽然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那裡點了一盞燈。
銀白色的光芒從印記中湧出,越來越亮,越來越濃,最後在它頭頂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在月光下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林木看著那團光球,目光微凝。他能感覺到那裡面蘊含的力量——純淨、凌厲,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鋒芒。
白銀站在船頭,尾巴翹得高高的。它看了林木一眼,叫了一聲,那意思林木看懂了——看好了。
然後,那團光球動了。它不是炸開,而是猛地收縮,凝聚成一道細細的月牙狀光刃。那光刃薄如蟬翼,彎如新月,通體銀白,邊緣泛著幽幽的冷光。它懸在白銀頭頂,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白銀的目光投向遠處的海面。
那裡,一隻巨大的海獸正浮在海面上。那海獸通體漆黑,形如巨龜,背上的甲殼長滿了尖銳的骨刺。它在海面上懶洋洋地漂著,偶爾噴出一道水柱,氣息深沉,赫然有著築基初期的修為。
白銀叫了一聲。
那道光刃飛了出去。沒有呼嘯,沒有轟鳴。只有一道銀白色的光,從船頭射出,貼著海面,直直地飛向那隻海獸。速度快得驚人,林木的神識都險些捕捉不到它的軌跡。
海獸似乎感覺到了危險,猛地抬起頭。它張開嘴,一道黑色的水柱朝光刃噴去。但那光刃太鋒利了,太凌厲了,黑色的水柱被它從中劈開,連一瞬都沒有擋住。
光刃掠過海面,海水被切開一道深深的溝壑,兩邊的浪花高高揚起,久久不能合攏。
然後,光刃斬在了海獸的脖子上。
沒有鮮血噴濺,沒有慘烈的嘶鳴。那光刃太過鋒利,鋒利到海獸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
它只是愣了一下,然後它的頭顱從身體上滑落,無聲無息地沉入海底。那龐大的身軀在海面上晃了晃,也慢慢沉了下去。海面翻湧了片刻,然後恢復了平靜。只有那道被切開的溝壑,還在緩緩合攏,發出低沉的水聲。
白銀站在船頭,看著那隻海獸沉下去,尾巴搖得飛快。它轉過頭,看著林木,又叫了一聲,聲音裡滿是得意。
林木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
“很厲害。”他說。
白銀叫了一聲,跳到他肩膀上,用腦袋蹭他的臉。但林木能感覺到,它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道月牙光刃,消耗了它太多的力量。
它眉心的印記暗淡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種明亮的銀白色,而是變得有些灰暗。它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小肚子一起一伏的,顯然累得不輕。
林木把它從肩上拿下來,捧在掌心。白銀縮成一團,把腦袋埋進尾巴里,發出細細的咕嚕聲。它的眼睛半睜半閉,尾巴尖輕輕搖著,像是在說——我厲害吧?但搖了幾下,就不動了,趴著睡著了。
林木低頭看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把它放在膝上,繼續看月亮。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又圓又亮,懸在海面上方。
第二天清晨,林木是被一陣海鳥的咕咕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看見一隻海鳥正站在船頭,對著他的膝蓋叫。他低頭一看,白銀還蜷在他膝上,睡得正香。這隻海鳥又叫了幾聲,似乎對這個佔了它位置的新傢伙很不滿。
林木把白銀輕輕放在肩上,站起身。白銀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海鳥飛過來,落在他另一邊肩上,歪著頭看白銀,又歪著頭看林木,咕咕叫了一聲,像是在告狀。
林木笑了笑,抬手將一道靈力注入靈舟的陣眼。靈舟猛地一震,速度驟然加快。船頭的聚靈陣亮起來,瘋狂吸納周圍的天地靈氣。靈舟破開海面,激起高高的白浪,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尾跡。
白銀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從他肩上探出頭,看見海面飛速後退,又縮回去繼續睡。
靈舟又飛馳了近一個月。第三天清晨,林木看見了一個島嶼。島嶼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