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木踏入裂痕。
扭曲的光芒瞬間將他吞沒。
虛空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無數只無形的手,試圖將他撕成碎片。那種力量狂暴而純粹,比他在外面感知到的強了何止十倍。
林木的身形微微一滯。
識海中,那張殘圖此刻亮到了極致。那些原本晦澀的紋路在他腦海中旋轉、交織,最後化作一道道玄奧的線條,沿著他的經脈蔓延開來。
他抬手。
三柄虛空之劍從丹田飛出,懸於身周。
劍光流轉,在他身前三尺處交織成一道淡淡的劍幕。劍幕之上,浮現出與殘圖中相似的紋路——那是虛空之力的軌跡,是這片混沌中唯一的秩序。
簡易的虛空劍陣。
林木參悟殘圖幾個月,雖未能盡得其髓,卻也領悟了幾分皮毛。此刻在這虛空之力的壓迫下,那些領悟化作本能,自然而然地施展出來。
劍幕微微震顫,與周圍的虛空之力形成某種奇異的共鳴。
那些狂暴的力量觸到劍幕,竟不再撕扯,而是順著劍幕的紋路緩緩流過,如同溪水流過河床。
林木心中一定。
他邁步,繼續前行。
周圍是一片混沌。
沒有方向,沒有距離,沒有任何參照。只有無盡的光芒在翻湧,扭曲,變幻。那些光芒時而化作猙獰的面孔,時而化作詭異的符文,試圖擾亂他的心神。
林木不為所動。一步一步朝前飛去。
不知飛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光亮。
那光亮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後,林木眼前豁然開朗。
他站在一片奇異的空間中。
這裡有天,有地,有山,有水。天空是淡淡的紫色,飄著幾朵白雲。遠處有青山起伏,近處有溪水流淌。
但一切都是靜止的。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動靜。
就像一幅畫。
林木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四周。沒有人。
那些先進來的超級宗門弟子,飄渺宗的五人、大覺寺的三名僧人、天劍閣的弟子、幽冥宗的人、蒼玄宗的幾人,還有紫霄仙宗的六人,全都不見了蹤影。
他們明明在他之前進入裂痕,此刻卻彷彿從未存在過。
林木目光從遠處的青山移到近處的溪流,從那靜止的白雲移到腳下紋絲不動的野草。林木抬起手,伸向身邊一株野草。
他的指尖觸到草葉。觸感冰涼。
那是真實的觸感。
但草葉沒有動。它保持著微彎的姿態,被他的手指壓著,卻沒有任何回應。沒有彈性,沒有反彈,就像一株用玉石雕成的假草。
林木收回手。
草葉依舊保持著被壓過的弧度,一動不動。
他沉默片刻,轉身朝那條溪流走去。
溪水也是靜止的。
水面泛著微波,但那些波痕凝固在那裡,如同被定格的畫面。幾片落葉漂浮在水面上,一半浸在水中,一半露在外面,保持著落下的瞬間。
林木蹲下,伸手探入水中。
水很涼,是真的水。
但他的手指劃過水面時,沒有激起任何漣漪。那些凝固的波痕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形狀,彷彿他的手指只是穿過了一道幻影。
他收回手。
手指上沾著水珠,晶瑩剔透。
他輕輕甩了甩手。
水珠飛落,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它們懸浮在那裡,凝固成一顆顆透明的珠子,在淡紫色的天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林木看著那些凝固的水珠,忽然想起甚麼。
他抬手,一道劍光從指尖射出。
劍光飛向遠處的一塊山石。
轟然一聲,山石炸裂。
碎石四濺。
但那些碎石飛出不到一尺,便停住了。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保持著炸裂的瞬間的姿態。林木的目光微微收縮,這裡的空間十分古怪。
他走得不快。
沿途,他看到許多奇怪的東西。
一塊巨石上,刻著一行字。字跡蒼勁有力,顯然出自高人之手,
“吾修行七千載,遍歷九州,終悟得一理:世間萬法,皆歸於虛空。虛空不空,乃生萬有。”
林木認出那是天玄真人的筆跡。
他繼續前行。
又走了不遠,他看到一棵古樹。古樹已經枯死,樹幹上有一個巨大的樹洞。樹洞裡,盤膝坐著一具骸骨。
那骸骨穿著一件已經朽爛的長袍,雙手結印,端坐如初。它的頭微微低垂,彷彿在俯瞰著甚麼。
林木走到骸骨面前,靜靜地看著它。
這是誰?
是天玄真人的弟子?還是某個同樣來尋求傳承的古人?
骸骨上面已經沒有任何物品的痕跡,林木拱了拱手繼續向前。
越靠近山峰,周圍的景象越真實。
那些靜止的山水,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風吹過,草動了。那些白雲,也移動了一點點。
林木的目光微微收縮。
時間,在這裡慢到了極致。慢到讓人幾乎察覺不到。
等林木走到山腰時,他看到了一塊平臺。
平臺上,立著十幾塊石碑。
每一塊石碑上都刻著字。
林木走過去,一塊一塊地看。
第一塊碑——“餘少時,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天下之大,無不可去之處。及至中年,方知天地之大,人力之微。晚年窮盡心力,始悟陣道玄奇——小可聚靈護體,大可逆轉陰陽,斷天地法則!一劍可破萬法,一陣可困神魔。”
第二塊碑——“陣道者,非徒布石畫符之末技也。以天地為局,以萬物為子,以法則為繩墨。悟得陣理,方知大道之門。縱使凡夫微末,亦能以陣鑄骨,以劍開鋒,化腐朽為神奇。”
第三塊碑——“餘一生收徒九人,皆天資卓絕。然能悟虛空陣道者,無一人。或死於非命,或困於瓶頸,或迷失本心。餘晚年常思,是吾教之不善,亦或其命該如此?”
第四塊碑——“此間陣道,餘畢生心血所聚。陣道既成,殺伐隨心,天羅地網皆在指掌之間。共分九層,一層一重天。若能修至第九層,一劍出,可斬化神,可裂虛空,可斷輪迴。”
第五塊碑——“然此間陣道,非有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修。餘門下九徒,修至第三層者僅三人,修至第五層者無一人。非其不慧,乃心不定也。陣道至深,唯心堅者方能窺其堂奧。”
林木站在第五塊石碑前,看了很久。
“非其不慧,乃心不定也。”
他輕聲念出這句話,目光落在那些字跡上。刻痕很深,每一筆都透著刻碑者當時的感慨——有遺憾,有不甘,也有深深的無奈。
九個徒弟,無一人能承其衣缽。
修至第三層者僅三人,第五層者無一人。
林木沉默片刻,然後轉身,繼續朝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