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迷霧徹底消散的那一刻,劍鋒七堡的天空恢復了本來的顏色。
那是灰濛濛的,帶著幾分壓抑的鉛色雲層。但比起之前那片詭異流轉的九色光霧,這灰濛濛的天空,竟讓人覺得格外親切。
林木站在原地,衣袍被風吹動。
身後那三十名金丹修士,此刻沒有一個說話。他們只是怔怔地望著前方那片空曠的荒野,那裡原本是九曲幻海陣的所在,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幾根歪斜的陣旗殘骸。
破了。
真的破了。
困住兩名元嬰長老三天三夜的大陣,被一個金丹後期的年輕人破了。
沒有人知道該說甚麼。
遠處,紫霄仙宗的大軍已經開始行動。黑壓壓的遁光越過劍鋒七堡,朝天劍閣的腹地推進。那是早就準備好的攻勢,只等陣法一破,便長驅直入。
林木看著那些遁光從頭頂掠過,神色平靜。
齊沐雲站在他身邊,同樣望著那個方向。
“天劍閣要退了。”齊沐雲說,“九曲幻海陣是他們最後的屏障。這道屏障沒了,他們守不住。”
“走吧,回去覆命。”齊沐雲抬手,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回到宗門時,已是黃昏。
主殿內,燈火通明。
宗主坐在主位上,看著站在殿中央的林木,目光幽深如淵。
殿內還有不少人——各殿殿主、核心長老、司主級執事。他們看向林木的目光,各不相同。
有讚賞,有驚訝,有複雜,也有隱隱的忌憚。
“做得不錯。”宗主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林木躬身。
“弟子分內之事。”
宗主點了點頭。
“九曲幻海陣的事,本座已經知道了。”他說,“能破此陣,你居首功。”
他頓了頓。
“傳功殿趙元”趙長老上前一步。
“在。”
“記林沐一破陣之功,賞宗門貢獻點十萬,上品靈石千枚,入藏經閣第七層參悟三日。”
趙長老面色微變,但還是躬身領命。
“是。”
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議論聲。
十萬貢獻點,千枚上品靈石,藏經閣第七層參悟三日——這等賞賜,足以讓任何人眼紅。
林木神色不變,只是再次躬身。
“謝宗主。”
從主殿出來,夜已深。
林木走在回去的路上,周圍很靜。偶爾有幾道遁光從頭頂掠過,也都是匆匆而過,無人停留。
他走得很慢。
識海中,那張完整的九曲幻海陣圖還在微微發光。幻海老祖留下的那句話,也在他心中反覆迴響。
“此陣送給你,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一點心意。
林木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幻海老祖為甚麼對他這麼好。是因為陣靈宗的淵源?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份心意,他收下了。
回到沐一閣,林木在靜室中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調息,而是取出那枚玉簡,再次將神識探入。
陣圖在腦海中緩緩展開。
九曲連環,九色輪轉,九重心魔。
這是幻海老祖畢生心血的結晶。
林木一頁一頁地看著,越看越覺得此陣的精妙。那些變化,那些細節,那些隱藏在表象之下的法則,都讓他受益匪淺。
他看了一夜。
次日清晨,他睜開眼,目光中多了一絲明悟。
這九曲幻海陣,雖然與虛空劍陣不同,但其中蘊含的某些道理,卻是相通的。尤其是對心神的運用,對幻象的操控,若能參透這些,對他的虛空劍陣,必有極大的幫助。
他闔上眼,繼續參悟。接下來幾日,林木足不出戶。
他每日在靜室中參悟陣圖,偶爾演練劍陣。三柄虛空之劍在他身周穿梭,劍光流轉,越來越圓融,越來越自如。
那張殘圖,也在他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紋路,如今已經能夠看懂十之三四。雖然離真正掌握還差得遠,但比之前已經強了太多。
這一日,他正在靜室中打坐,忽然心有所感。
他睜開眼,抬手一招。
一道傳訊符從窗外飛來,落入掌心。
是雷震子的傳訊。
“速來雷罰殿。”
林木起身,前往雷罰殿。雷罰殿內,雷震子正在等他。
見他進來,雷震子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幾天參悟得怎麼樣?”
林木沉默片刻。
“略有所得。”
雷震子點了點頭。
“那就好。”他說,“叫你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
林木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雷震子繼續道:“天劍閣退了。三宗聯軍損失慘重,已經撤回各自宗門。這一戰,算是我們贏了。”
林木的目光微微一動。
贏了。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雷震子看著他,面帶笑容。
“但有個訊息,你可能感興趣。”
林木抬眼看他。
“甚麼訊息?”
雷震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來。
林木接過,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
玉簡中記載的,是一處上古遺蹟的訊息。據說那裡是一位上古化神修士的坐化之地,七千年來從未被人發現。最近因空間風暴減弱,才偶然現世。
“天玄真人。”雷震子緩緩道,“你可聽說過這個名字?”
林木的瞳孔微微收縮。
天玄真人。
七千年前的第一散修,化神後期巔峰,距離大乘只差一步。後來突然銷聲匿跡,無人知道他的下落。
他在藏經閣的典籍中見過這個名字。
“這處遺蹟,據推測就是天玄真人最後的坐化之地。”雷震子繼續道,“空間風暴減弱後,已經有不少人盯上了那裡。天劍閣、飄渺宗、還有幾個散修組織,都在蠢蠢欲動。”
他看著林木。
“宗主的意思,是想派幾個人去看看。若能有所得,自然最好;若得不到,也不能讓天劍閣那邊得手。”
林木沉默片刻。
“為甚麼是我?”
雷震子笑了。
“因為你破了九曲幻海陣。”他說,“陣法一道,你比大多數人強。天玄真人以陣法聞名,他的坐化之地,必然佈滿了禁制。其他人去,未必進得去。”
他頓了頓。
“而且,這是其實是有限制的,只有元嬰期以下的人才能進得去,你的修為剛剛適合。”
“甚麼時候出發?”林木問?
w雷震子道:“三日後。會有人帶你去。”
從雷罰殿出來,林木站在廣場上,望著遠處那片翻湧的雷雲。
天玄真人。
七千年前的化神大修士。一個不能錯過的機會,也是突破元嬰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