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光點前,他抬手,輕輕觸碰。眼前一花。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
這裡是一片荒原,一望無際。天空是灰白色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辰。只有無盡的風,呼嘯著刮過。
荒原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看不清面目。
林木靜靜地看著那道背影。
那人緩緩轉過身。
是秦越。
“林木。”秦越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你來了。”
林木沒有說話。
秦越看著他,目光復雜。
“我等你很久了。”他說,“你來,是要繼承我的衣缽嗎?”
林木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秦越,看著那張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
然後,他開口:
“你不是秦越。”
秦越的眉頭微微一皺。
“我是。”
林木搖了搖頭。
“秦越祖師已經死了。”他說,“四千年前就死了。”
他抬手。
三柄虛空之劍飛出,懸於身前。
“你只是陣法幻化出來的影子。”
話音落下,三柄劍同時刺出!
那道“秦越”的身影化作泡影,消散無蹤。
周圍的一切也開始崩塌。荒原、天空、風聲,全部碎裂,化作無數碎片,消失在虛無之中。
林木眼前一花,又回到了那片黑暗。
但這一次,他面前的那個光點,已經熄滅了。
他繼續前行。
每走一段,便遇到一個光點。每觸碰一個光點,便被拉入一重幻境。
有時是仙靈宗的後山,秦越坐在石屋中,等著他去拜師。
有時是丹鼎宗的丹房,齊沐雲正在煉丹,笑著讓他過去幫忙。
有時是獅駝嶺的懸崖,孫烈帶著兄弟們浴血奮戰,喊著“林執事快走”。
有時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地方,一片竹林,一個月夜,一個白衣女子站在月光下,望著他。
那女子轉過身。
是沈靈汐。
她看著他,目光清冷而溫柔。
“林木。”她輕聲說,“你終於來了。”
林木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
他知道,這是假的。
但他還是停下腳步。
沈靈汐朝他走來,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這些年,”她說,“你過得還好嗎?”
林木沒有說話。
沈靈汐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哀傷。
“我一直在等你。”她說,“等了很久很久。”
林木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你不是她。”
沈靈汐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抬手。
三柄劍飛出。
沈靈汐的身影消散在劍光之中。
他一重一重地走過幻境。
每一重幻境,都在考驗他的心智。憤怒、貪婪、恐懼、嫉妒、痴迷、傲慢、悲傷、絕望、執念——九重幻境,九種心魔。
有些幻境,他很容易就識破了。
有些幻境,他卻猶豫了很久。
尤其是那些與故人有關的幻境。
他知道是假的。
但還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因為那些人,他再也見不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個月。
林木終於走過了最後一重幻境。
他站在一片虛無中,周圍再無任何光點。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過了九曲。
但出路在哪裡?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識海。
那張殘圖,此刻正在劇烈震顫。
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紋路,此刻全部亮了起來。它們在他腦海中旋轉、交織、融合,最後化作一幅完整的畫面。
那是一張陣圖。
九曲幻海陣的陣圖。
從佈陣到破陣,從變化到核心,一應俱全。
林木睜開眼。
他明白了。
這片黑暗,就是陣法的核心。
而要破陣,需要找到那個隱藏的陣眼。
他按照陣圖的指引,朝某個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光亮很微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林木加快腳步,朝那光亮走去。
光亮越來越近。
他終於看清了——那是一座小小的石臺。
石臺上,放著一枚玉簡。
玉簡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林木走到石臺前,抬手拿起那枚玉簡。
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睜開眼。
玉簡中記載的,正是九曲幻海陣的完整陣圖。
從佈陣到破陣,從變化到核心,一應俱全。
最後,還有一行字,“林沐一,你若能看到此簡,說明你已過了九曲。此陣送給你,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幻海留。”
林木沉默片刻。他將玉簡收入懷中。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四周。黑暗,依舊存在。
但他知道,那只是表象。
他按照陣圖的指引,抬起手,輕輕一點。
“咔嚓。”
一聲幾不可聞的碎裂聲響起。
周圍的黑暗,開始崩塌。
一道道光亮從裂縫中湧出,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最後,轟然一聲巨響,黑暗徹底消散。
林木眼前一花,發現自己站在劍鋒七堡外。
身後,那三十名金丹修士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遠處,九曲幻海陣的九色迷霧,正在緩緩消散。
“林司主!”為首那人驚喜地喊道,“您……您真的破陣了?!”
林木點了點頭。
那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只是拼命點頭,拼命點頭。
遠處,一道紫色的雷光疾馳而來。
齊沐雲落在林木身邊,看著他,又看看那片正在消散的迷霧。
他的眼中,滿是震驚。
“你……你真的把陣破了?”
林木點頭。
齊沐雲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好小子。”他說,聲音沙啞。
林木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漸漸消散的迷霧。
九曲幻海陣,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