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七堡外,那三十名金丹修士正在焦急地等待。見林木帶著兩名長老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司主!”先前那人驚喜地喊道,“您……您把兩位長老救出來了?!”
林木點了點頭。
那人大喜過望,連忙上前行禮。
“兩位長老!你們沒事吧?”
兩名長老對視一眼。
男長老搖了搖頭。
“沒事。”他說,“多虧了這位小友。”
女長老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林木,目光復雜。
她還在想著那個幻境。
想著那些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遠處,一道紫色的雷光疾馳而來。
齊沐雲落在林木身邊,看著他,又看看那兩名長老。
他的眼中,滿是震驚。
“你……你把兩位長老救出來了?”
林木點頭。
齊沐雲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好小子。”他說,聲音沙啞。
林木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漸漸消散的迷霧。
九曲幻海陣,還依舊存在。訊息傳回紫霄仙宗,整個宗門都震動了。
兩位元嬰長老被困三日,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凶多吉少。結果,一個金丹後期的司主,單槍匹馬衝進陣中,把人救了出來。
這是甚麼本事?
有人佩服,有人嫉妒,也有人難以置信。
但不管怎樣,林沐一這個名字,又一次傳遍了紫霄仙宗。
主殿內,宗主親自召見。
他看著林木,目光幽深。
“做得不錯。”
林木躬身。
“弟子分內之事。”
宗主點了點頭。“九曲幻海陣的事,你怎麼看?”
林木沉默片刻。
“此陣雖強,但無人主持,威力已減大半。”他說,“若能找到陣眼,或許可以破解。”
宗主看著他。
“你能找到陣眼嗎?”
林木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自己能找到陣眼,靠的是識海中的那張殘圖。那殘圖與九曲幻海陣有淵源,才能指引他找到出路。
但他不能說。
那是幻海老祖給他的東西。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
“弟子願再試一次。”
宗主點了點頭。
“好。”他說,“三日後,你帶人破陣。”
訊息傳開,整個紫霄仙宗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期待,有人觀望,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畢竟,那是一座困住了兩名元嬰長老的大陣。
一個金丹後期的司主,就算僥倖救出了人,難道還真能破陣不成?
沐一閣。
林木盤膝坐在靜室中,闔目調息。
三柄虛空之劍懸於身周,劍光流轉,劍意凌霄。這些天來,他日夜不停地溫養這三柄本命劍,將它們的狀態調整到最佳。
識海中,那張殘圖依舊靜靜懸浮。
這幾日,他反覆參悟,又有了一些新的領悟。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紋路,漸漸變得清晰起來。雖然距離真正掌握虛空劍陣還差得遠,但用來應對九曲幻海陣,應該夠了。
三日後,林木站在劍鋒七堡外,身後是那三十名金丹修士。遠處,紫霄仙宗的大軍已經集結完畢,只等陣法一破,便長驅直入。
前方,九曲幻海陣依舊翻湧著九色迷霧。
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色輪轉,詭異莫測。
林木望著那片迷霧,目光平靜如水。
他抬起手。
三十名金丹修士齊齊上前,各自取出陣旗,按照他事先佈置的方位站定。
“我入陣之後,”林木說,“你們守住外圍。若有異動,即刻撤離,不必管我。”
為首那人臉色一變。
“林司主,您一個人進去?”
林木點頭。
“可是……”
“沒有可是。”林木打斷他,“此陣兇險,人越多越亂。我一個人,反而好辦。”
那人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重重點頭。
“是!”
林木轉身,邁步走入那片翻湧的迷霧。
霧氣翻湧,天地變色。
這一次,林木有了經驗。
他沒有急著前行,而是站在原地,靜靜感受著周圍的變化。
九色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衝擊著他的心神。赤色的憤怒,橙色的貪婪,黃色的恐懼,綠色的嫉妒……七情六慾,輪番上陣。
但林木早有準備。
他闔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那張殘圖微微發光,將那些彩色光芒一一擋住。
他睜開眼,目光清明。
九色光芒雖然還在,但已經無法撼動他的心神。
他邁步,朝深處走去。
第一曲,赤色。
這裡是一片火海。
熊熊烈焰,鋪天蓋地。每一道火焰中都蘊含著憤怒的情緒,試圖點燃他心中的怒火。
林木走在火海中,神色平靜。
焚心業火在他丹田中靜靜燃燒,那些外來的火焰根本無法近身。它們在他身週三尺外翻湧咆哮,卻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
他穿過火海,進入第二曲。
第二曲,橙色。
這裡是一片金池。
池中堆滿了靈石、法器、丹藥,金光閃閃,耀人眼目。那是貪婪的具象,試圖勾起他心中的貪念。
林木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走過。
那些寶物在他身後化作泡影,消散無蹤。
第三曲,黃色。
這裡是一片深淵。
深不見底,黑霧瀰漫。那是恐懼的具象,試圖讓他心生畏懼,裹足不前。
林木沒有猶豫,一步踏入深淵。
這裡是一片深淵。
深不見底,黑霧瀰漫。那是恐懼的具象,試圖讓他心生畏懼,裹足不前。
林木站在深淵邊緣,低頭望去。
黑霧翻湧,隱隱能看到無數猙獰的面孔在其中掙扎。那些面孔他有些認得——雷鈞、趙元朗、影猴、還有那些死在他劍下的天劍閣修士。他們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嘶吼,彷彿要從深淵中爬出來,將他拖入其中。
林木靜靜地看著那些面孔。
他知道,那是假的。
但他還是看了很久。
因為那些面孔中,還有一張他不想看到的。
一個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深淵最深處,抬頭望著他。
齊沐雲。
“林木。”那張面孔開口,聲音與齊沐雲一模一樣,“下來陪我。”
林木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知道這是幻象。
但那一瞬間,他還是想起了丹鼎宗覆滅的那一夜。
林木深吸一口氣。
“你不是他。”他說。
他邁步,一步踏入深淵。
腳下是無盡的黑暗,那些猙獰的面孔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抓住他的腳踝。他沒有理會,只是繼續前行。
每一步,都有新的恐懼襲來。
有時是仙靈宗覆滅的場景。
有時是他獨自一人,站在無盡虛空之中,永遠孤獨。
林木的腳步,始終沒有停。
他只是走著,走著,走過那些恐懼,走過那些幻象。
終於,腳下踩到了實地。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穿過了深淵。
身後,那些猙獰的面孔還在掙扎,但已經無法觸及他。
第四曲,綠色。
這裡是一片密林。
古木參天,藤蔓纏繞。每一片樹葉上都閃爍著幽幽的綠光,那是嫉妒的具象。
林木走在林中,周圍的樹木開始變化。它們化作一個個熟悉的身影——那些修為比他高、晉升比他快、得到宗門重用的同門。
“林沐一?”一個身影開口,聲音中帶著嘲諷,“就憑他?一個從中州來的野小子,也配跟我們比?”
另一個身影冷笑:“聽說他以前是個雜役?嘖嘖,真是走了狗屎運。”
又一個身影搖頭:“有甚麼了不起的?不就是運氣好,救了兩位長老嗎?換我去,我也行。”
那些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從四面八方湧來。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刺向林木的心神。
林木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身影。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你們說得對。”他說,“我就是個從中州偏遠山村來的野小子。”
那些身影愣住了。
林木繼續道:“我當過雜役,做過灑掃,被人利用,被人針對,被人追殺。我殺過人,也被人殺過。我活到現在,靠的不是運氣。”
他看著那些身影,目光平靜。
“你們嫉妒我,是因為你們做不到。”
“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那些身影一個個碎裂,消散在綠光之中。
第五曲,青色。
這裡是一片悲傷的海洋。
青色的海水,無邊無際。每一滴海水中都蘊含著無盡的悲傷,試圖淹沒他的心神。
林木站在海面上,看著那些海水翻湧。
悲傷從四面八方湧來。
林木閉上眼。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掙扎。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那些悲傷的海水沖刷著自己。
因為他知道,悲傷是真的。
那些人死了,是真的。
他救不了他們,也是真的。
但這些悲傷,不會讓他停下。
他睜開眼,繼續朝前走去。
海水在他身後翻湧,卻再也無法觸及他。
他一曲一曲走過,每過一曲,那些彩色光芒的衝擊便強一分。但他的腳步始終沒有停,目光始終平靜如初。
終於,他來到第九曲。
黑色。
第九曲,與其他八曲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色彩。
只有無盡的黑暗。
林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就是陣法的核心。
那兩名元嬰長老,就是被困在這裡的。
他閉上眼,神識散開。
但神識剛一探出,便被黑暗吞沒。那黑暗比之前的彩色光芒更加可怕,它不僅能吞噬感知,還能吞噬一切。
林木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抬手,三柄虛空之劍飛出,懸於身周。
劍光流轉,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但光芒只能照亮身週三丈,再遠的地方,依舊是無盡的黑暗。
他邁步,朝前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不知走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半個時辰。
周圍依舊是無盡的黑暗。
林木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
甚麼也看不見。
他又抬頭,看向前方。
甚麼也看不見。
他閉上眼,感受著周圍的一切。
黑暗,黑暗,還是黑暗。
沒有方向,沒有距離,沒有任何參照。
那兩名元嬰長老,就是被困在這裡的。
他們被困在這無盡的黑暗中,找不到出路,看不到希望。時間久了,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
三柄虛空之劍從丹田飛出,懸於身周。劍光流轉,照亮了周圍三丈。
但三丈之外,依舊是黑暗。
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甚麼。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識海。
那張殘圖,正在微微發光。
他盯著那張殘圖,試圖從那些複雜的紋路中找到一些線索。
忽然,他心中一動。
殘圖中的某些紋路,與周圍的黑暗似乎有某種聯絡。那些紋路不是用來照亮黑暗的,而是用來感知黑暗的。
他嘗試將殘圖中的那些紋路投影到現實中。
神識湧動,那些紋路在他腦海中緩緩浮現。
然後,他“看”到了。
黑暗不再是黑暗。
它變成了一片浩瀚的虛空。虛空中,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閃爍。那些光點極其微弱,若非有殘圖的指引,根本不可能察覺。
林木看著那些光點,心中漸漸明白。
這些光點,就是陣法的節點。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重幻境。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了這片無盡的黑暗。入陣者若找不到這些光點,便只能永遠困在其中。
但找到了,便有出路。
林木邁步,朝最近的一個光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