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光芒如潮水般湧來,一浪接著一浪,衝擊著林木的劍幕。
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色輪轉,生生不息。每一道光芒中都蘊含著不同的情緒——憤怒、貪婪、恐懼、嫉妒、痴迷、傲慢……七情六慾,輪番上陣,試圖攻破他的心神防線。
林木闔目而立,神色平靜。
焚心業火在丹田中靜靜燃燒,暗金色的火焰透過經脈注入三柄虛空之劍。劍幕上的幻象越發真實,山嶽巍峨,江河奔湧,將他護在中間。
他不動。
那些彩色光芒也不退。
雙方僵持著,誰也無法奈何誰。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半個時辰。
林木忽然睜開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九條緩緩旋轉的光帶上。
識海中,那張殘圖正在微微震顫。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紋路,此刻竟與眼前的九色光帶隱隱呼應。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這九曲幻海陣,與虛空劍陣的殘圖,確有淵源。
幻海老祖曾說過,他參悟那殘圖數百年,始終未能領悟其中精髓。但他畢竟是一代陣法宗師,即便無法參透,也必定從中汲取了不少靈感。
這座九曲幻海陣,或許就是他在殘圖啟發下創造的。
而此刻,這陣法無人主持,威力雖在,變化卻已停滯。
這意味著,它有規律可循。
林木閉上眼,不再去抵擋那些彩色光芒的衝擊,而是將神識沉入識海,與那張殘圖融為一體。
殘圖中的紋路,在他腦海中緩緩流轉。
那些劍痕,那些陣紋,那些玄奧的線條,此刻彷彿活了過來,與眼前的九色光帶一一對應。
他“看”到了。
九曲幻海陣的核心,不在九色光芒之中,而在九色交匯之處。那裡有一個節點,是陣法運轉的樞紐。若能找到那個節點,便能窺見陣法的全貌。
他睜開眼,目光投向九條光帶交匯的中心。
那裡,一片混沌。
甚麼都看不見。
但林木知道,那裡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抬手,三柄虛空之劍同時飛出!
劍光如虹,直刺那片混沌!“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座大陣劇烈震顫。
九條光帶同時一滯,旋轉的速度慢了下來。
林木的嘴角滲出一縷鮮血,但他沒有停。
三柄劍再次飛出,又刺一劍!
“轟!”
光帶震顫得更厲害了,有幾條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林木的臉色微微發白,但他依舊沒有停。
第三劍!
第四劍!
第五劍!
當第六劍刺出的那一刻——
“咔嚓。”
一聲幾不可聞的碎裂聲響起。
九條光帶同時崩碎,化作漫天流光,消散在虛無之中。
林木眼前一花,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奇異的空間裡。
這裡不再是那九色光芒交織的混沌,而是一片淡淡的迷霧。霧氣很薄,薄得能看清四周的景象。
他看到了兩個人。
兩名老者,一男一女,皆是元嬰初期的修為。他們盤膝坐在迷霧之中,闔著雙眼,神色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彷彿沉浸在某種美妙的夢境之中。
那應該就是被困的兩名元嬰長老。
林木上前幾步,仔細打量他們。
兩人的氣息平穩,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他們只是睡著了,或者說,沉浸在陣法營造的幻境之中。
林木抬手,一道焚心業火化作細絲,探入其中一人的眉心。
片刻後,他收回火焰。
他明白了。
這九曲幻海陣的厲害之處,不在於殺敵,而在於困敵。它將人拉入一個與現實重疊的夢境空間,讓人的神魂沉浸在幻境之中,無法自拔。
那兩位長老,此刻正在幻境中經歷著自己最渴望的事情。有人在與故人重逢,有人在參悟大道,有人在享受天倫之樂。
他們不願醒來。林木沉默片刻。
他理解這種感覺。
但他也知道,外面的人還在等。
他抬手,三柄虛空之劍懸於那兩名長老頭頂。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聲傳入兩人耳中,他們的眉頭微微皺起。
林木繼續催動劍鳴。
一下,兩下,三下。
終於,那名男長老的眼皮動了動。
片刻後,他睜開眼。
他的目光有些迷離,似乎還沒從幻境中完全清醒。但當他看到林木時,瞳孔漸漸聚焦。
“你是……”他開口,聲音沙啞。
林木躬身一禮。
“雷罰殿司主林沐一,奉宗主之命,前來接應兩位前輩。”
那男長老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我還在陣中?”
林木點頭。
“前輩被困已三日。”
那男長老的臉色變了。
“三日?”他喃喃道,“可我明明覺得……才過去一會兒……”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女長老。
“沈長老她……”
“還在幻境中。”林木說,“弟子這就喚醒她。”
他再次催動劍鳴。
這一次,他加大了力度。
劍鳴聲越來越響,穿透迷霧,直入那女長老的識海。
她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
終於,她睜開眼。
她的目光,比那男長老更加迷離。她看著林木,看了很久,才漸漸回過神來。
“你……你是……”
“雷罰殿司主林沐一。”男長老替林木答道,“來接我們的。”
女長老沉默片刻。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幻境……”她低聲道,“真好。”
男長老也沉默了。
林木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他們。
良久,女長老站起身,朝他點了點頭。
“多謝小友。”
男長老也站起身,拱手一禮。
“救命之恩,記下了。”
林木側身避開。
“兩位前輩言重了。”他說,“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說。”
兩人點頭。
林木帶著兩名長老,在迷霧中穿行。
那張殘圖在他識海中微微發光,指引著方向。那些原本混亂的紋路,此刻竟變得清晰起來,彷彿在告訴他,哪裡是生路,哪裡是死路。
他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幻海老祖有意為之。
但他沒有多想。
他只是按照殘圖的指引,一步步朝前走去。
一炷香後,三人眼前豁然開朗。
迷霧散去,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