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回到沐一閣,在靜室中盤膝坐下。
識海中的殘圖依舊靜靜懸浮,那些玄奧的紋路在他腦海中緩緩流轉。他閉目參悟了許久,卻始終無法真正入門。
那殘圖彷彿隔著一層薄紗,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也看不真切。
他睜開眼,輕輕嘆了口氣。
幻海老祖參悟數百年都未能領悟的東西,他又怎麼可能一朝一夕就參透?
不急。他對自己說。
次日清晨,一道急促的傳訊符飛來。
林木抬手接住,神識探入。
是雷震子的傳訊。
“速來主殿議事。”
林木起身,化作一道青芒,朝主殿方向飛去。
主殿內,氣氛凝重。
宗主端坐於主位之上,面色沉靜如水。下方,各殿殿主、核心長老、司主級執事站了滿滿一堂。
林木站在人群后排,目光掃過四周。
他看到了雷震子,看到了齊沐雲,看到了周烈,也看到了趙長老。
趙長老的目光與他相遇,面無表情地移開。
宗主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三日前,天劍閣、飄渺宗、大覺寺三宗聯軍,同時進攻我宗三處邊境據點。”
“幻月湖、隕星崖、御靈城,皆有激戰。”他頓了頓。
“但獅駝嶺那邊,至今沒有動靜。”
殿內一片肅然。
宗主繼續道:“據可靠情報,幻海老祖並未參與此次進攻。他只在劍鋒七堡佈下一座大陣,便不知所蹤。”
林木的目光微微一動。
幻海老祖不在?
宗主看向雷震子。
“雷殿主,你來說。”
雷震子上前一步,抬手一點。
一幅巨大的靈光地圖在殿中展開。
“這是劍鋒七堡的佈防圖。”他說,“幻海老祖佈下的這座大陣,名為‘九曲幻海陣’,乃是幻海迷蹤陣的進階版。據前方探子回報,此陣覆蓋方圓百里,困住了我宗三路進攻大軍。”
他頓了頓。
“三日前,我宗派出兩名元嬰長老,試圖破陣。但兩人入陣之後,至今未歸。”
殿內一片譁然。
兩名元嬰,入陣未歸?
宗主開口:“諸位有何高見?”
沉默。
良久,齊沐雲上前一步。
“宗主,”他說,“屬下以為,幻海老祖既不在,此陣雖強,卻無人主持。只要給我足夠時間,或許可以破解。”
宗主看著他。
“多久?”
齊沐雲沉默片刻。
“至少一個月。”
宗主搖了搖頭。
“太慢。”他說,“一個月,足夠天劍閣調動更多兵力。”
他目光掃過眾人。
“還有誰?”
林木站在人群后排,靜靜聽著。
他忽然想起幻海老祖那雙幽深的眼睛,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我尋了它數百年,始終未能得見真容。”
幻海老祖不在,去了哪裡?
是不是去尋找陣靈宗的遺蹟了?
不過那座九曲幻海陣,一定是幻海老祖畢生心血所聚。若無人主持,或許真有破綻。
他上前一步。
“宗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木神色不變開口道:
“弟子願往。”
三日後,林木站在劍鋒七堡百里之外。
前方,是一片翻湧的迷霧。
那霧氣與普通的霧截然不同,它是活的。翻湧之間,隱隱有九道巨大的漩渦緩緩旋轉,每道漩渦中都透出不同顏色的光芒。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色交織,詭異莫測。
九曲幻海陣。
林木靜靜望著那片迷霧,目露精光。身後,站著三十名金丹修士。那是雷震子特意調撥給他的精銳,個個都是陣法方面的高手。
“林司主,”一人上前,低聲道,“咱們甚麼時候動手?”
林木搖了搖頭。
“不急。”
他閉上眼,神識散開。
識海中,那張殘圖忽然微微震顫。
他心中一動,睜開眼。
殘圖與這九曲幻海陣,竟有某種說不清的聯絡。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
“你們在此等候。我先進去看看。”
那人大驚。
“林司主!此陣困住了兩位元嬰長老,您一個人進去……”
林木沒有回頭。
他只是邁步,走入那片翻湧的迷霧之中。
霧氣翻湧,天地變色。
林木眼前一花,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奇異的空間中。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彩色光芒在流轉。九種顏色交織纏繞,形成一道道詭異的紋路。那些紋路緩緩旋轉,越來越大,最後化作九條巨大的光帶,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是陣法的核心。
那五位元嬰長老,應該也在這裡。
他閉上眼,神識散開。
但神識剛一探出,便被那些彩色光芒吞沒。它們比幻海老祖的霧氣更加霸道,不僅能吞噬感知,還能擾亂心神。
林木睜開眼。
他沒有慌。
只是抬手,三柄虛空之劍從丹田飛出,懸於身周。
劍光流轉,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淡淡的劍幕。劍幕之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虛幻的影。
小千幻劍陣。
那些彩色光芒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忽然變得狂暴起來。
九條光帶同時旋轉,無數道彩色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衝擊著他的劍幕。
林木的眉頭微微一皺。
這些光芒,比幻海老祖的霧氣更加難纏。它們不僅能攻擊,還能滲透。每道光芒中,都蘊含著不同的情緒——赤色代表憤怒,橙色代表貪婪,黃色代表恐懼,綠色代表嫉妒……
七情六慾,盡在其中。
若是心神不定之人,片刻之間便會陷入瘋狂。
林木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焚心業火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注入三柄劍中。劍幕上的幻象越來越真實,山嶽、江河、雲霧、劍光,層層疊疊,將他護在中間。
那些彩色光芒衝擊著劍幕,發出嗤嗤的聲響。
由於這個九曲幻海陣無人主持,雙方竟然僵持不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