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又閒聊了幾句，這才離開了，池鈴看向窗外，風捲著槐花瓣，飄進公社的大院，落在泥地上，碎成一片溫柔的白，又被風捲著，散進青翠色裡。
屋裡，蓮阿婆坐在炕沿上，輕輕撫摸著池鈴的頭髮，聲音裡帶著一絲期盼，也帶著一絲忐忑：“鈴丫頭，你這輩子，有沒有想過找自己的家人？”
池鈴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堅定：“沒想過，我覺得有阿婆就夠了！”
蓮阿婆嘆了口氣：“鈴丫頭，如今你也長大了，對將來，可有甚麼打算？”
“我還沒想過。”池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縮。
在末世裡，她的目標只有一個——活下去。
可到了這個年代，心好像慢慢軟了，多了些別的念想，不想用暴力，不想看血腥，只想安穩自在，平靜地享受生活。
“你有本事，腦子又清楚，阿婆覺得，去參軍是最好的路。”蓮阿婆握住她的手，眼神認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如今時局不穩，到處都有人鬧事，只有軍隊裡規矩嚴，能護著你。你是烈士遺孤，公社有個參軍名額，專門給你留著。三日後就招兵。”
池鈴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訝，聲音都急了：“阿婆，你想要我離開西華村？離開你？我走了，你怎麼辦？我不放心你一個人留在這。”
“傻孩子。”蓮阿婆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卻帶著幾分無奈，“你去參軍，我就去鎮上的療養院住。我這身子骨，也不想再折騰了。”
“可是……”池鈴皺著眉，語氣急切，“你待在西華村這麼多年了，肯定不捨得離開這裡的人，離開這棵老槐樹。”
蓮阿婆的笑容淡了下去，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以前捨不得。可這兩次，魏家、魏富貴、林曉梅接連構陷我們，我是真的心力交瘁了。我怕有一天，會連累到你。你是個有本事的孩子，不能因為我，毀了你的前程。”
“我不怕連累！”池鈴連忙說道，聲音帶著哽咽，“我們祖孫倆相依為命這麼久，我怎麼能丟下你？再說，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我們！”
“阿婆知道你有本事，也知道你心善。”蓮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愈發堅定，“如今我們的國家還不強大，到處都有人虎視眈眈。你有這份力氣，有這份腦子，去軍隊裡為國家出份力，是正經事。三日後的招兵，你好好考慮考慮，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池鈴望著蓮阿婆佈滿皺紋的臉，那臉上寫著堅定，寫著期盼。
她的喉間像堵了一團溫熱的棉絮，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阿婆，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就守著你，守著這個家。”
蓮阿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枯瘦的手指帶著歲月磨出來的粗糙溫度，眼底的堅決卻半點沒退：“傻丫頭，阿婆活了大半輩子，甚麼風浪沒見過？你是烈士遺孤，身上流著英雄的血，不能一輩子困在這西華村的土坯房裡。招兵名額難得，錯過了，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可我走了，誰給你挑水劈柴？誰陪你說話解悶？我不放心。”池鈴攥緊阿婆的手，眼底滿是執拗，“還有我的身世，到現在都不明不白，我就算去了軍隊，心裡也不安穩。”
蓮阿婆嘆了口氣，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穩得像老槐樹下的根：“阿婆不求別的，就盼你做個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你的身世，早晚會查清楚。”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池鈴的手，聲音沉了下去，像壓著多年的舊事：“鈴丫頭，如今的你沒人脈，沒權也沒錢，想要查一些事情也難，還不如去參軍，將來有能力了還怕查不出當年的真相？！”
“我不想查！”池鈴嘀咕了一句，實在是她想查確實不是難事，只是末世來的池鈴又不是卡子山村的池鈴，對於找親緣她是一點不上心，甚至有些排斥。
蓮阿婆拍了拍池鈴的手說道：“不查就不查，不過心裡有個數也是好的，不要事情到了眼前一抹黑，那樣就被動了，你說是不是？”
“阿婆說得對，我記住了！”池鈴望向石華山，這裡是和平的年代，是急待發展的熱土，自己有實力，有頭腦，為甚麼要藏著掖著？為甚麼要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土坯房裡？
“嗯，想明白就好！鈴丫頭，對參軍你多考慮考慮！當然，阿婆也不逼你做決定。”
“嗯……阿婆，我要是去參軍了，你去療養院能習慣嗎？”池鈴抬頭，眉頭依舊皺著，語氣裡滿是擔心。
蓮阿婆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透著幾分心疼：“傻孩子，開始當然不會習慣。可再不習慣，也比不上看著你有出息重要。
以前捨不得西華村，是因為你還小，需要我守著。現在你長大了，要去闖前程，阿婆去療養院，正好安安心心養身子，不給你添亂。”
“我沒覺得你添亂，我是真的放心不下你。”池鈴的聲音有些哽咽，指尖蹭過阿婆粗糙的掌心，“魏富貴的事還沒徹底收尾，林曉梅也沒老實，萬一他們再找你麻煩……”
“你放心。”蓮阿婆打斷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底氣：“林曉梅和魏富貴如今自顧不暇，哪還有功夫找我麻煩？再說了離開西華村他們去哪找麻煩？，你只管安心去參軍，別管家裡的事，阿婆能照顧好自己。”
“那……那我去參軍，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池鈴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每天按時吃飯，按時喝藥，別熬夜，儘快去療養院。要是想我了，就託人給我寫信，我一有空就給你回信。”
“好好好，阿婆都聽你的。”蓮阿婆笑著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池鈴的手背上，溫熱又滾燙，“你在軍隊裡也要好好的，好好訓練，好好做事，別惦記我。記住，不管你走多遠，不管你叫甚麼名字，你永遠都是阿婆的鈴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