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頭,只見知青點的管理員張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我這有登記,林曉梅同志,你敢說不是你寫的?還有舉報信的內容都不是事實。”
林曉梅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下意識看向魏富貴,眼神裡滿是求助。
魏富貴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開口:“張同志,這不能說明甚麼!有問題舉報並無過錯,我們還歡迎大家檢舉揭發!”
池鈴挑眉,認真道:“魏領導,檢舉揭發是不是要真實,憑空捏造也能上綱上線?”
魏富貴厲聲道:“池鈴,記住你的身份!這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池鈴微皺眉頭,“粉粉,讓林曉梅說實話吧!”
“好的,主人!”
林曉梅突然大笑道:“哈哈……舉報信就是我寫的,池鈴。我就是要永遠回不了家,林家的一切都是我們一房的,都是我的。”
“林曉梅,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林家和我有毛關係啊?!我問你,你舉報的內容屬實嗎?”
“我管它屬實不屬實,能讓你倒黴就好,最好是讓你下農場,哈哈……”
話畢,林曉梅的臉徹底沒了血色,猛地捂住嘴,驚恐的淚水瞬間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為甚麼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把心裡話都說了出來。
趙幹部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冷了幾分:“林曉梅同志,誣陷他人也是犯罪,既然你已經說了舉報不屬實,那就是誣陷。說吧,可還有同謀?老實交代!”
“我、我……”林曉梅嚇得臉都白了,急得直哭,嗓子啞得厲害,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我、不是我……是、是魏副主任讓我寫的……他說、說只要把池鈴和石阿婆趕走,就、就給我城裡的指標……”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魏富貴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指著林曉梅:“你、你胡說!我甚麼時候讓你寫了?你這是血口噴人!”
“同志,我交代,我交代!我不要下放去農場。”
“不願去農場就老實交代!”趙幹部冷冷道。
“林曉梅,你可不要胡說八道!”魏富貴威脅道。
“同志,我說,就是他!”林曉梅哭唧唧道:“前天,魏富貴去知青點找我,在槐樹下塞給我一個布包,裡面就是舉報信的草稿?”
她頓了頓,又看向趙幹部:“我嗓子啞,不是生病,是過敏!是魏富貴讓我在舉報信上加了下毒這條。”
真相昭然若揭。
趙幹部把桌上的信紙一合,看向魏富貴和林曉梅,語氣嚴厲:“魏富貴,林曉梅,你們二人惡意舉報,捏造事實,陷害村民,違反公社紀律,跟我去辦公室寫檢討!等候上級的處理決定!”
魏富貴面如死灰,被兩個辦事員架著往外走,路過池鈴身邊時,怨毒地瞪了她一眼,卻連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林曉梅哭得肩膀發抖,被帶出去時,還不忘回頭看池鈴,眼神裡滿是不甘與怨恨。
問訊室裡終於安靜下來。
蓮阿婆鬆了口氣,握住池鈴的手,眼眶泛紅:“鈴兒,多虧了你,不然阿婆今天就要受冤枉了。”
“阿婆別怕。”池鈴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眼底的冷意漸漸褪去,漾開一抹暖意,“我早就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早有準備。”
她抬頭看向窗外,夕陽已經徹底落下去,天邊只剩一抹暗紅。
祖孫倆回到家,院子裡槐樹影影綽綽,槐花瓣被風吹得飄進窗來,落在兩人的手背上。
“不過,這事怕是沒這麼容易結束。”池鈴輕聲開口,眉頭微微皺起,“林曉梅背後肯定還有人,不然她不敢這麼大膽。還有她提到的回城指標,這裡面肯定藏著別的秘密。”
蓮阿婆也沉下臉,沉吟道:“我託人打聽過了,林曉梅的爺爺林闊——早年是部隊的高官,後來調去了京都。
據說他的第一任妻子犧牲後,留下一個孩子,不想在五歲時走丟了,當年他在外執行任務,難道這背後還有隱情。”
池鈴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阿婆,你說會不會……和我爹孃的事有關?”
她理了理麻花辮,想起林曉梅手裡的那張老照片——眉眼和自己七分相似的龍鈺,只是林曉梅來下鄉,為何要帶一張爺爺前妻的照片?
這絕不是巧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杜兵和王堯帶著幾個知青來了,手裡還提著熱水和乾糧。
“池鈴同志,石阿婆,沒事了吧?”杜兵走進來,臉上滿是擔心,“我們聽說你們被帶來公社,就趕緊過來了。林曉梅那女人太壞了,我們已經跟公社說了,以後再也不會理她!”
王堯也連忙遞過乾糧:“池鈴同志,你別擔心,我們都給你作證了!那魏富貴本來就不是個好東西,公社肯定會處理他的!”
池鈴看了幾人一眼,淡淡道:“多謝你們了,杜兵同志,王堯同志,東西你們帶回去吧,我們不需要這些,不過還是謝謝你們。”
“客氣甚麼!這……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怎麼說林曉梅也是我們知青中的一員。”杜兵擺擺手,“池鈴同志,你曾經幫了我們這麼多,我們幫你是應該的。對了,林曉梅被帶走的時候,嘴裡還唸叨著‘不能讓爺爺找到她’,你說她到底藏著甚麼秘密啊?”
池鈴搖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深思:“呵呵,她是魔怔了,不用理會!”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這才離開了,池鈴看向窗外,風捲著槐花瓣,飄進公社的大院,落在泥地上,碎成一片溫柔的白,又被風捲著,散進青翠色裡。
屋裡,蓮阿婆坐在炕沿上,輕輕撫摸著池鈴的頭髮,聲音裡帶著一絲期盼,也帶著一絲忐忑:“鈴丫頭,你這輩子,有沒有想過找自己的家人?”
池鈴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堅定:“沒想過,我覺得有阿婆就夠了!”
蓮阿婆嘆了口氣:“鈴丫頭,如今你也長大了,對將來,可有甚麼打算?”
“我還沒想過。”池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