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華村的夜,總帶著股泥土混著槐花香的新甜。
池鈴躺在土坯房的硬板床上,被褥曬得暖烘烘,卻壓不住心底那點繃著的勁兒。
粉粉圓滾滾的小身子飄在她眼前,軟乎乎的絨毛蹭著帳頂,小奶音帶著氣鼓鼓的尖銳:“主人!你是沒看見那林曉梅瞅你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我看她就是嫉妒你長得比她好看,臉比她白!”
池鈴指尖輕輕拂過臉頰,觸到那片細膩的肌膚,眼底漾起一抹冷冽的笑。
她太清楚這種眼神了,末世裡那些覬覦她物資、忌憚她實力的倖存者,看她的眼神,大抵也是這般藏不住的惡意。
“我也覺得蹊蹺。”池鈴輕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我從未見過她,可她看我的樣子,倒像跟我有甚麼舊怨。粉粉,你再仔細想想,她剛才除了敵意,還有甚麼?”
粉粉晃著小短腿,歪著圓腦袋琢磨了半晌,突然一拍手:“有!還有慌張!跟見了鬼似的慌張!好像認出你了一樣,嚇得臉都白了!”
這話一出,池鈴的心猛地沉了沉。她坐起身,藉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那道淺淺的疤痕——那是末世裡拼殺時留下的印記,也是她與這具身體原主唯一的區別。
“難道……”池鈴喃喃自語,腦海裡突然閃過蓮阿婆偶爾提起的舊事,“我爹孃的身世本就迷霧重重,難不成,我這張臉,竟跟她傢什麼人有幾分相似?”
“那咱們明天就找機會湊近了看!”粉粉立刻湊過來,小短手扒著池鈴的胳膊,“我幫主人盯著她的臉,準能查清楚!要是真有血緣關係,咱們也能多一層依仗不是?”
池鈴卻搖了搖頭,伸手將粉粉攬進懷裡,指腹蹭著它軟乎乎的絨毛,眼底的冷意漸漸褪去,漾開一抹淺淡的暖意。
她瞥了眼院門口蜷著打盹的黑鋒,那大傢伙耳朵支稜著,哪怕睡著,也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兇戾。
“不必了。”池鈴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我現在有阿婆,有你,有黑鋒,守著這方小院,日子過得安穩。那些素不相識的所謂親戚,尋來做甚麼?徒增麻煩罷了。”
“主人說得對!”粉粉立刻往她懷裡縮了縮,小聲音脆生生的,“咱們有自己的小秘密,獨來獨往最安全!誰也別想打擾咱們的日子!”
“嗯。我知道的!”池鈴低頭親了親粉粉的絨毛,語氣沉了沉,“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粉粉,這幾日你多留意林曉梅的動靜,她要是敢出么蛾子,第一時間告訴我。”
她頓了頓,指尖攥緊了些許,眼底掠過一抹厲色:“我倒不怕甚麼,可阿婆經不住折騰。一句閒話就能惹來滔天大禍,她要是敢對阿婆動手腳,我絕不輕饒。”
“明白!主人放心!”粉粉拍著小胸脯,立刻飄了出去,臨了還不忘回頭喊,“我這就去蹲守!保證盯得她死死的!”
池鈴笑著搖搖頭,閉上眼,木系異能在體內緩緩流轉。
指尖輕輕抵在床板上,能感受到泥土下隱隱湧動的生機,院裡的槐樹、菜畦裡的青菜,都在順著異能的脈絡,向她傳遞著鮮活的氣息。
她在這石華山下的西華村,守著蓮阿婆,守著這方安穩的小天地。
誰要是敢碰她的底線,敢動她放在心尖上的阿婆,不管是魏家那些豺狼,還是眼前的林曉梅,她都要讓對方付出血的代價。
池鈴的眼底凝著一抹決絕,這是末世裡殺出來的狠戾,也是她護著身邊人的底氣。
天剛矇矇亮,西華村的槐樹葉上還掛著夜露,村口就炸開了鍋。
“你們聽說了嗎?知青點的林曉梅,一夜之間嗓子啞了!跟個悶葫蘆似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真的假的?我剛才路過知青點,瞅見她躺在床上,臉白得跟紙似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公社的王大夫去看過了,把脈把了半天,搖頭說沒病,就是渾身發軟,使不上勁,治不了!”
村民們圍在村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聲音裡滿是好奇。
池鈴揹著揹簍,路過人群時,聽見這些話,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笑意。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剛剛粉粉回來報信,說林曉梅躲在屋裡寫東西,筆尖劃拉得飛快,那模樣,分明是在寫甚麼見不得人的舉報信。
想來是那女人見軟的不行,竟想玩陰的,想憑空捏造罪名,把她和阿婆趕出西華村。
池鈴放下揹簍,轉身就朝著知青點跑去,
不多時,她拿著一疊寫滿字的信紙回來,身後還跟著一群知青。
他們不知道池鈴搞甚麼鬼?敢去知青點搶東西。
雖說他們看不上林曉梅,可她總是知青,杜兵上山一步,“池鈴,你怎麼來知青點搶東西?給我們一個說法!”
“說法?好,我給你們一個說法!”池鈴往村口的大槐樹下一站,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人群:“各位鄉親,林曉梅說我欺壓她,說我阿婆有問題,那我倒要讓大家看看,她到底做了甚麼!”
信紙被她攤開在石桌上,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寫的全是莫須有的罪名——說池鈴霸佔集體菜地,說蓮阿婆藏著違禁物品,甚至還添油加醋,說池鈴在背後說公社領導的壞話。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娘哎!這林曉梅也太惡毒了吧!憑空捏造這麼多事!”
“池鈴姑娘是甚麼人我們清楚!天天上工幹活,還幫著阿婆種菜地,哪點欺壓知青了?”
“是啊!鈴丫頭的黑鋒從不攻擊人,說它攻擊嚇唬人,肯定是她做了甚麼,黑鋒才會護主。”
“這舉報信要是寄出去,池鈴姑娘和蓮阿婆豈不是要遭殃?這女人的心也太狠了!”
聞訊趕來的知青們,看到信上的內容,一個個臉色煞白。
杜兵皺著眉,上前拉住池鈴:“池鈴,這……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