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鈴自然把那聲驚呼聽得一清二楚,卻只是淡淡掃了幾人一眼,便低下頭繼續擇手裡的野菜,眉眼平靜無波,心底卻默默盤算起來。
這次一下子來了五個新知青,加上村裡原本的十一個,沒過多久還要再來一批。
西華村本就不是甚麼大地方,一下子擠進這麼多外鄉人,原本平靜安穩的日子,恐怕真的要被徹底攪亂了。
林曉梅死死盯著池鈴的背影,指甲暗暗掐進掌心,心裡咬牙暗罵:狐媚子!剛來就勾走杜兵哥和堯哥的心,我一定得看緊杜兵哥,絕不能讓這個鄉下村姑迷惑了他!
池鈴壓根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無端記恨,依舊一邊和嬸子們嘮著家常,一邊隨口說道:“人多了倒是熱鬧,就是往後村裡的工分、口糧,都得重新盤算分配了。還有知青點的房子,本來就不大,這下怕是更不夠住了。”
“可不是嘛!”花嬸撇了撇嘴,下意識壓低聲音,湊到池鈴耳邊小聲道,“鈴丫頭,你住山腳那邊,離知青點遠,不知道里頭的糟心事。那些城裡來的娃娃,一個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上工就知道磨洋工,一天掙不了幾個工分,還頓頓想吃細糧白麵,村裡不少人家暗地裡都有意見呢。也就咱們村軍屬多、人心軟,支書又厚道,才一直忍著性子照拂他們。”
正說著,村口的下工鈴聲“叮鈴鈴”清脆響起,在安靜的村子裡格外響亮。
池鈴笑著應了兩聲,目送花嬸、牛嫂子她們挎著菜籃,說說笑笑地往家走。
風輕輕掠過石華山的樹梢,帶來一陣微涼又清新的山野氣息,混著泥土與草木的味道,讓人身心舒暢。
池鈴收拾好擇好的野菜,順著山間小路慢慢往山上走,指尖不經意撫過路邊粗壯的樹幹,體內的木系異能緩緩流轉,與整片山林的草木之氣隱隱呼應,渾然一體。
黑鋒不知何時悄無聲息跟在了她身邊,龐大的身軀安靜地趴在老槐樹下,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望著四周,寸步不離地守著自己的主人。
新知青的到來,對池鈴的生活並沒有造成多大影響。
她依舊按著自己的節奏,白天上工掙工分,伺候阿婆、打理小院,閒暇時就往石華山裡跑,潛心修煉自己的木系異能。
如今她的異能穩穩停留在三階,遲遲沒有突破的跡象,可即便只是三階,在這和平年代也早已足夠自保。
山裡的豺狼虎豹、野狗山貓,但凡感受到她身上的異能氣息,根本不敢靠近她半步。
池鈴本不想與新知青有過多牽扯,在她眼裡,這些城裡來的年輕人,不過是西華村短暫的過客,只要不礙著她和阿婆,便井水不犯河水。
時間一晃十幾日過去了,這日上工,隊長便把五個新知青分到池鈴和花嬸他們一組,跟著大夥一起薅秧除草。
日頭才升到半空,林曉梅就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揉著通紅的手掌抱怨:“這甚麼破活兒啊,手都磨起泡了,再幹下去我非得累死不可!”
杜兵、王堯和穆琪琪也臉色發白,卻還是咬著牙堅持,只是動作慢得像蝸牛。
唯有穿藍格子襯衣的蘇晚一聲不吭,笨拙地學著村民的樣子,汗水浸溼了額髮,也沒喊一句苦。
池鈴就在不遠處,手腳麻利地拔著雜草,身姿挺拔,動作輕快,半點不見吃力。
陽光落在她白皙的臉上,連一點曬紅的痕跡都沒有,反倒越發動人。
林曉梅看在眼裡,嫉妒心更盛,故意拔高了聲音對著身邊的蘇晚嘀咕:“有些人啊,就是會裝,明明是個村姑,偏要打扮得跟個城裡小姐似的,也不知道整天勾著誰呢。”
這話明著是說給蘇晚聽,實則字字都衝著池鈴。
旁邊的牛嬸聽不下去了,把手裡的草一扔,沉下臉道:“曉梅知青,說話可得講良心!鈴丫頭天天跟我們一起上工,幹活比誰都利索,從來不偷懶耍滑,哪像你,才幹一會兒就喊累,還在背後嚼舌根!”
林曉梅臉色一僵,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我又沒說她,牛嬸你急甚麼。”
“你沒說誰,我們聽得出來!”花嬸也湊了過來,護犢子似的擋在池鈴方向,“我們西華村的人,輪不到你一個剛來的知青指指點點!”
林曉梅被兩個嬸子懟得說不出話,狠狠瞪了池鈴一眼,心裡的怨氣幾乎要溢位來。
池鈴自始至終沒抬頭,彷彿沒聽見一般,只是指尖微微一動,一縷極淡的木系異能悄無聲息地探入田埂邊的野草裡。
不過片刻,林曉梅就覺得腿上奇癢難忍,低頭一看,腿上竟爬滿了細小的草蝨,咬出一片紅疹子。
“啊!甚麼東西!”她嚇得尖叫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打,模樣狼狽不堪。
蘇晚連忙遞過手帕:“曉梅,你快擦擦,估計是田邊的小蟲子。”
林曉梅又癢又氣,卻只能憋著,心裡把池鈴罵了千百遍,認定是池鈴在暗地裡搞鬼,卻沒有半點證據。
收工的時候,杜兵猶豫了許久,還是快步走到池鈴身邊,紅著臉低聲道:“池鈴同志,今天謝謝你,剛才……謝謝你沒跟曉梅計較。”
池鈴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平靜:“我沒計較,是懶得計較。你們是來建設農村的,好好幹活,少些心眼,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說完,便轉身朝著小院的方向走去,黑鋒緊緊跟在她身後,威風凜凜,嚇得杜燕飛不敢再追。
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的林曉梅看在眼裡,她攥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池鈴,你給我等著,我絕不會讓你好過!
回到小院,蓮阿婆正坐在門檻上擇菜,看見池鈴回來,連忙起身接過她手裡的工具:“回來了?累不累?快歇會兒,阿婆蒸了你愛吃的玉米麵窩頭。”
“不累,阿婆。”池鈴笑著扶阿婆坐下,把今天田裡的事輕描淡寫地帶過,不想讓阿婆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