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林初沒有退縮。
甚至,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他在劇痛中搖搖晃晃,卻極其堅定地再次向前邁出了一步。
觸碰到的水母越來越多!
成百上千根散發著劇毒的幽藍色觸鬚,猶如極其貪婪的水蛇,死死地纏繞上了沈林初的四肢、軀幹、甚至脖頸!
劇毒瘋狂注入!
沈林初的面板開始大面積地泛起一種瀕死的死灰色,鮮血順著他的嘴角大口大口地湧出。
他在用自己的凡人之軀,硬生生地吸收著這整條通道里所有的致命毒素!代人受過!
就在沈林初即將痛得失去意識的邊緣。
他的腦海裡,極其清晰地浮現出了在底艙水管爆裂時,安之在水下那極其冷靜、極具壓迫感的聲音。
“別怕,穩住呼吸。我在,你就死不了。”
沈林初那極其蒼白的嘴唇,開始微微翕動。
他閉著眼睛,在極其恐怖的毒潮中,一遍又一遍地,極其虔誠地默唸著安之曾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別怕……穩住……她在,我就死不了……”
這根本不是甚麼道教的清心咒,也不是甚麼神聖的祈禱文。
這只是一個深陷地獄的凡人,對他心中唯一信仰的極致信條!
極其詭異、極其唯美,卻又震撼人心的一幕,在這陰暗潮溼的旋轉樓梯裡,轟然上演!
沈林初那純粹到了極致、沒有夾雜一絲一毫私慾和殺意的“信仰”,完美地契合了祭祀的終極試煉規則!
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毒刺水母,在瘋狂注入毒素的同時,竟然並沒有撕裂他的血肉!
相反。隨著沈林初極其艱難地每向前邁出一步。
“嗡!”
在他那踩著滿是黑色酸水和劇毒的階梯腳下。
竟然極其不可思議地,盪漾開一圈極其聖潔的白色光暈!
緊接著。一朵通體由純粹的微光凝聚而成、不染一絲塵埃的純白蓮花,竟然從那極其骯髒的毒水中,極其驚豔地、緩緩地綻放開來!
步步生蓮!
沈林初每走一步,他的腳下就會盛開一朵照亮黑暗的純白蓮花!
那些原本極度危險、充滿攻擊性的深淵詭異水母,彷彿感受到了這種超越了生死的極致純潔與神聖。
它們發出了極其微弱的、猶如朝聖般的空靈嗡鳴。
隨後,那些密密麻麻的水母群,竟然極其順從地、緩緩地向著樓梯的兩側自動退開!
它們收起了致命的毒刺,就像是極其虔誠的信徒,為這位代人受過的“真聖者”,極其主動地讓出了一條通往頂層的、暢通無阻的康莊大道!
“這……這怎麼可能……”
葉將星看著這一幕,瞳孔劇烈地震顫著,他引以為傲的病態三觀在這一刻受到了極其恐怖的衝擊。
安之靜靜地站在臺階下方。
那雙被黑布遮擋的眼眸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那個渾身佈滿青黑色毒素、卻步步生蓮的單薄背影。
這位永遠把理智和算計放在第一位的大女主,在這一刻,心臟被某種極其柔軟卻又極其滾燙的東西,狠狠地擊中了。
沈林初,這個她從一開始只是順手撈了一把的“累贅”。
用他那份極其愚蠢、卻又極其耀眼的赤誠,在這個充滿了背叛和陰謀的修羅場裡,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最純粹的光。
整整三分鐘。對於沈林初來說,彷彿走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
終於。當他邁上旋轉樓梯的最後一級臺階時。
水母群已經徹底退散到了天花板上。而在樓梯盡頭的平臺上。
一枚散發著極其溫和、聖潔白色光芒的十字架勳章,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七大信物之——祭祀。
沈林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毒素雖然被規則壓制沒有立刻要了他的命,但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神經系統。
他極其艱難地伸出那隻佈滿青黑色毒素的手,一把將那枚散發著白光的祭祀十字架握在了掌心。
恭喜玩家,透過純白信仰試煉。
成功收服祭祀信物。
特權絕對淨化已啟用。
代價詛咒開啟,光明剝奪。
就在系統提示音落下的那一個瞬間。
異變驟生!
沈林初握住信物的手猛地一顫。
那些被他強行吸入體內的成千上萬只水母的神經毒素,伴隨著祭祀信物特有的反噬詛咒,瞬間迎來了極其恐怖的終極爆發!
“轟!”
沈林初身上那件原本已經被汗水溼透的白色襯衫,竟然在零點一秒內,被體內湧出的極其濃郁的毒素和死氣,徹底染成了一種猶如深淵般的漆黑之色!
純白的殉道者,瞬間被毒素染成了全黑。
“啪嗒。”
沈林初膝蓋一軟,重重地單膝跪倒在平臺上。
他極度費力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了站在臺階下方、正帶著溫玉快步衝上來的安之。
那張原本總是帶著清澈笑容的帥氣臉龐,此刻已經被毒素侵蝕得慘白如紙。
而最令人心碎的是他的眼睛。他那雙曾經清澈見底的眼眸,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焦距,變成了極其空洞的灰白色。
兩行極其刺目的猩紅血淚,順著他失去神采的眼眶,極其緩慢地滑落,滴在了他那件變得漆黑的襯衫上。
他看不見安之了。
但沈林初卻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卻透著極致安慰的傻笑。
他將那枚極其珍貴的祭祀信物,顫抖著朝著安之的方向遞了過去。
“安之……”
沈林初的聲音極其微弱,帶著一種讓人靈魂發顫的無助和悲涼,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輕輕迴盪:
“我拿到它了……”
“可是,我好像……看不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