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在極其狹窄、幽暗的旋轉樓梯內迴盪。
眾人抬起頭。
通往上層甲板的樓梯通道,已經被一種極其夢幻、卻又透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死亡氣息的生物,徹底堵死。
成千上萬只半透明的幽藍色深海詭異水母,密密麻麻地懸浮在半空中。
它們散發著冰冷的熒光,那足有磨盤大小的傘蓋裡,清晰地包裹著一個個表情極度扭曲的人類頭顱。
那是曾經死在這艘船上的冤魂。
長達數米的幽藍色毒刺觸鬚,猶如一張極其龐大、沒有任何死角的雷區電網,靜靜地垂落在積水之中。
“讓開,我來!”
物理大崩塌的倒計時像催命符一樣懸在頭頂,下方傳來的海水轟鳴聲越來越近。
邱明確急紅了眼。
這個一米九的漢子大吼一聲,直接開啟了自己壓箱底的保命技能絕對銅牆!
一層極其厚重的金色虛影護盾瞬間籠罩了他全身。
邱明確掄起重錘,猶如一頭蠻牛,試圖憑藉著絕對的防禦硬生生地在這片水母雷區裡撞出一條血路!
“砰!”
然而,就在邱明確的金色護盾接觸到最外圍那根水母觸鬚的瞬間!
“呲啦,轟!!!”
沒有物理碰撞的僵持,只有極其恐怖的規則碾壓!
那根看似柔軟的藍色觸鬚上,瞬間爆發出足以瞬間將人碳化的高壓神經毒素!
邱明確那號稱堅不可摧的金色護盾,竟然猶如脆弱的氣泡般瞬間爆碎!
“啊啊啊啊!”
邱明確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毒素順著他的手臂瞬間蔓延,他那強壯的手臂上瞬間皮開肉綻,大片的肌肉被電得焦黑,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回來!”
溫玉眼疾手快,手中的陰影長刀猛地一挑,勾住邱明確的腰帶,極其粗暴地將他從水母群的邊緣強行扯了回來。
邱明確重重地摔在積水中,大口吐血,整條右臂劇烈痙攣,徹底失去了知覺。
“沒用的……”
葉將星拖著殘腿靠在牆邊,那雙狐狸眼死死地盯著上方的水母群,臉色極其難看
“那是神經溶解毒。只要觸碰,毒素就會直接溶解中樞神經。物理防禦和空間道具對它根本無效。”
安之靜靜地站在原地。
間諜的絕對視野在她的腦海中飛速運轉。
這根本不是一道考驗武力的關卡。
祭祀。
安之在心底冷冷地咀嚼著這個詞。
在西方的古老神話中,祭祀,代表著與神明的溝通,代表著最純潔無瑕的靈魂。
“硬闖必死。”
安之的聲音極其清冷,在轟鳴的亂流中異常清晰:“獲取祭祀信物的唯一途徑,系統已經暗示過了。”
她抬起頭,那被黑色絲絨眼罩遮擋的面容上,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極致理智。
“祭祀的本質,是犧牲。”
“它要求試煉者,必須擁有最純粹的信仰,並且心甘情願地……代人受過。”
此言一出,樓梯間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代人受過?
這意味著,必須有一個人,不帶任何防禦,不帶任何殺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走進那片劇毒之海,去硬生生地吸收所有的水母毒素!
去替其他人,蹚平這條死路!
“這不可能!”葉將星病態地嗤笑出聲。
“最純粹的信仰?在這艘裝滿了瘋子、殺人犯和利己主義者的沉船上,去哪找這種噁心的東西?我們所有人的手裡都沾滿了血!”
葉將星說得沒錯。
他是個瘋子,殺人如麻;溫玉是把冷血的刀,周身繚繞著騎士最狂暴的死氣;安之更是將所有規則踩在腳下的狠人。
他們這些在深淵裡摸爬滾打的人,靈魂早就充滿了算計和暴戾,誰也不配稱為“純潔”。哪怕他們願意去送死,那股不甘和殺意也會瞬間引爆水母群的群攻!
死局。
又是一個看似無解的必死之局。
然而。
就在氣氛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時刻。
“嘩啦。”
一陣極其輕微的、涉水而過的腳步聲,在安之的身後響起。
一直跟在隊伍最後面、因為肩膀上被咬穿的血洞而臉色蒼白的真沈林初,極其平靜地走了出來。
這個在現實裡只是個搞笑博主、在這個S級副本里一路被安之和溫玉護在身後的“累贅”,這個總是清澈愚蠢、膽小怕死的金毛大男孩。
此刻,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卻沒有了以往的驚恐和退縮。
“沈林初,你幹甚麼?”安之微微側過頭。
沈林初沒有回答。
他極其從容地,伸出那雙因為失血而微微顫抖的手,脫下了那件標誌性的、已經破爛不堪的破洞牛仔外套。
他將外套隨手扔在滿是積水的臺階上。
裡面,只穿著一件已經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單薄白襯衫。
剝離外殼,赤誠相見。
“安之。”
沈林初轉過頭,看著那個戴著黑色眼罩的冷傲女孩。
他的眼神,清澈得猶如一塊沒有被任何世俗汙染過的絕世水晶。
“我這人腦子笨,不會像柯知否那樣算計,也沒有溫玉那麼能打。這一路走來,如果不是你護著我,我早就在底艙被怪物撕碎了。”
沈林初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透著一種讓人靈魂戰慄的堅定:
“你說,祭祀需要最純粹的信仰。”
他極其溫柔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純粹到了極點的釋然。
“我不信海神,我也不信這艘破船上的任何規則。”
“我只信你。”
我的信仰,不是虛無縹緲的神明。
而是在這無盡的深海煉獄裡,那個永遠脊背挺直、永遠不會放棄我、猶如唯一一道光般的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林初轉過身。
他沒有開啟任何防禦,也沒有拿出任何武器。
他極其虔誠地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在胸前,猶如一位真正走向聖壇的殉道者。
他邁開了腿,毫不猶豫地,一步跨入了那片密密麻麻、散發著幽藍色致命光芒的水母雷區!
“沈林初!回來!”安之的瞳孔在眼罩下猛地收縮,她極其罕見地厲喝出聲。
但,來不及了。
“呲啦!”
當沈林初的身體觸碰到第一根幽藍色觸鬚的那個瞬間!
極其恐怖的高壓神經毒素,猶如無數把燒紅的尖刀,瞬間刺入了他的面板,瘋狂地鑽入了他的骨髓和血管!
“呃!!!”
沈林初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痛苦悶哼。他的身體猶如觸電般極其劇烈地痙攣起來!那單薄的白襯衫下,瞬間暴起了一根根極其駭人的青黑色毒素血管!
痛!
痛入靈魂的撕裂感!
那是比把人活生生扔進絞肉機還要恐怖一百倍的折磨!
“你這蠢貨會死的!”葉將星在後面看瘋子一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