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刑場中央的兩人,卻彷彿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溫玉緊緊地抱著安之。
他的右手,還死死地握著那把刺入她胸膛的軍刺刀柄。
系統的“審判官”程式正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發出警報,催促他立刻完成“攪碎心臟”的最後指令。
可是,他動不了了。
那具原本被系統完全接管、猶如殺戮機器般的軀殼,在此刻,正經歷著一場極其恐怖的靈魂暴動。
痛。一種比將他千刀萬剮、抽筋拔骨還要劇烈萬倍的劇痛,從他握刀的右手中樞,瘋狂地倒灌進他的靈魂深處!
他在傷害她。
他親手把刀,刺進了他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護在身後的女孩的心臟裡。
“呃……”
一聲極其壓抑、彷彿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鳴,從溫玉緊咬的牙關中溢位。
他那雙猶如死水般的黑眸,在這一刻,竟然生生浮現出極其恐怖的龜裂紋路。
系統強加的封印程式碼,正在被他那龐大到不可思議的痛苦和意志力,強行撕碎!
極致的痛楚中,溫玉的眼眶變得一片猩紅。一滴濃稠的、刺目的鮮血,順著他的眼角,極其緩慢地滑落。
血淚。
他掙破了幻境的禁錮,恢復了清醒。
但在清醒的這一瞬間,他所面對的,卻是自己親手將摯愛推入地獄的殘酷現實。
他渾身的肌肉都在極其劇烈地痙攣,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他想要拔出刀,想要用自己的命去填補她的傷口。
可是,系統的核心底層邏輯依然在死死壓制著他的動作,只要他敢把刀拔出來,系統就會立刻判定他違規,降下足以將他們兩人瞬間抹殺的規則懲罰。
進退維谷。生死絕境。
溫玉流著血淚,死死地盯著懷裡臉色慘白的安之,那雙向來冷酷的眼眸裡,此刻只剩下支離破碎的絕望與祈求。
殺了我。
求求你,殺了我。
他無法開口說話,但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卻將這句無聲的哀求,極其清晰地傳遞給了安之。
面對這極其悽慘、足以讓任何人崩潰的一幕。
安之卻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囂張的挑釁,而是一抹極其溫柔、極其明媚的笑意。
她靜靜地靠在溫玉那寬闊而顫抖的肩膀上。
左胸的劇痛猶如海嘯般一波波襲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但她的眼神卻清明得可怕,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與怨懟。
疼嗎?當然疼。
但這可是她親手佈下的、用來掀翻這整個虛假世界的絕世殺局,這點疼,算甚麼?
她知道他在自責,知道他的靈魂正在被撕裂。
所以,她必須讓他明白,這從來不是單方面的傷害,而是屬於他們兩人之間,將命託付給彼此的終極博弈!
在全場所有人極其驚駭的目光中。
安之極其緩慢地,抬起了自己那隻戴著沉重鐐銬的右手。
鮮血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她沒有去推開溫玉,也沒有去按住自己的傷口。
而是,極其精準地、極其用力地,覆上了溫玉那隻緊緊握著軍刺刀柄的右手。
溫玉的身體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與驚恐。
安之看著他那雙流血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
信我。這是你教我的。
下一秒。
安之竟然包裹著溫玉的大手,帶著一種極其決絕、極其瘋狂的力道,將那把已經刺入她左胸的軍刺——
狠狠地、向著自己的身體深處,再次捅了進去!
“哧!”
刀刃徹底貫穿!整個刀身,連同刀格,全數沒入了她的胸腔!
“轟!!!”
這一幕,猶如一顆百萬噸當量的核彈,極其蠻橫地在宴會廳裡轟然引爆!
衝到一半的葉將星,腳步猛地死死釘在了原地。
他那雙充滿佔有慾的病態眼眸裡,此刻只剩下一片極其荒謬的空白和深深的恐懼。
瘋了。這兩個人,徹底瘋了。
他自詡是個瘋子,是個為了得到可以不擇手段的病嬌。
可是,面對安之握著刀刃往自己身體裡送的舉動,面對溫玉流著血淚卻依然擁抱的姿態。
葉將星第一次感到了徹骨的膽寒,以及一種極其強烈的、永遠也無法插足的挫敗感。
那是他永遠也無法理解的領域。
那不是依附,不是掌控,也不是單方面的犧牲。那是一種將彼此的靈魂徹底扒光,赤裸裸地交融在一起,哪怕前方是萬劫不復的地獄,也要一起手拉著手跳下去的極致瘋狂!
他在安之的眼裡,看不到一絲一毫對自己生命的憐惜,只能看到對那個男人的絕對信任。
二樓的柯知否,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手術刀甚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掉落。
邏輯崩塌。公式碎裂。
以他的高智商,他能算計出所有的利益得失,能算準人性的貪婪與自私。但他算不出這種極其違背常理的“雙向獻祭”。
她竟然自己在幫著行刑官殺自己?!為甚麼?!她圖甚麼?!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極其血腥、極其震撼的“自殺式”擁抱震碎了三觀時。
只有安之和溫玉知道,這一幕的真相到底是甚麼。
隨著軍刺的徹底沒入。
安之長裙上流出的鮮血,順著溫玉的軍靴,滴落在了宴會廳那極其奢華的木質地板上。
“滴答。”
極其詭異的現象發生了。那本該是液體墜落的聲音,在接觸到地板的瞬間,竟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響聲。
“叮,咔嚓!”
就像是……一顆極其堅硬的玻璃珠,砸在了另一塊玻璃上。
那滴鮮紅的血液,在地板上並沒有暈染開來,而是瞬間凝結成了晶瑩剔透的紅色碎玻璃狀物質。
不僅如此。隨著血液越來越多地滴落。
“咔嚓……咔嚓……”
那種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聲,開始以安之和溫玉為圓心,極其迅速地向著整個宴會廳的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原本金碧輝煌的牆壁上,出現了一道道極其細密的黑色裂紋。
那些正在歡呼的紙紮人,身體開始像接觸不良的電視螢幕一樣,瘋狂地閃爍、扭曲。
幻境,正在從內部崩塌!
溫玉緊緊地抱著安之,他感受到了周圍空間的異變,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致的震撼。
安之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猶如暗夜裡最鋒利的星辰。
她將頭虛弱地靠在溫玉的頸窩處,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冰冷的面板上。
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篤定的聲音,輕輕地吐出了一句話:
“你找對位置了……”“核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