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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繡樓咒-鏡中我

2026-05-01 作者:奶茶小鼠

吉時的第一聲鐘鳴還未落地,整座繡樓開始褪色。

所有由蘇漣執念和七任丫鬟怨氣構築的偽裝,像被無形的手一層層撕去。

露出底下真實的蘇府。

衰敗、空曠、積滿灰塵的真實。

四樓主房,蘇漣身上那件完美嫁衣寸寸崩解,金線化為飛灰。

她站在紛揚的灰燼中,露出底下早已乾癟如枯木的真實軀體

她低頭看著自己枯枝般的手,那張被縫出來的完美臉龐徹底消失,只剩兩個空洞的眼窩和一張撕裂到耳根的嘴。

“我...我是甚麼?”她聲音沙啞,像破風箱。

“你是蘇漣。”

安之握著林月兒的絕筆絲帕,聲音很平靜,“一個不敢哭、不敢恨、連愛都要偷別人模樣的可憐人。”

蘇漣空洞的眼窩“看”向安之,又“看”向秦月手裡的CCD。

鏡頭正對著她可怖的模樣。

【彈幕(秦月直播間):臥槽這變臉...】

【彈幕:所以大小姐才是縫合怪?!】

【彈幕:安之剛才說的“偷來的殼子”是真的!】

“直播...還在...”蘇漣嘶啞地笑,“也好。讓所有人都看看...蘇家大小姐,到底是甚麼東西。”

她伸出枯手,抓向那面銅鏡。

鏡中映出的,不是她此刻乾癟的模樣,而是許多破碎的畫面閃回

八歲的林月兒在牆角看海棠,她在廊下遠遠偷看。

彭子定教林月兒認字,她在窗外絞緊手帕。

林月兒被關進祠堂,她躲在柱子後發抖。

林月兒上吊那晚,她聽見凳子踢倒的聲音,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每一個畫面裡,她都是旁觀者、偷窺者、沉默者。

“我羨慕她。”蘇漣摸著鏡面,聲音低得像自語,“羨慕她敢等,敢繡,敢把心掏出來給一個幻影。

“而我...連嫉妒都要借用她的臉。”

鏡面突然裂開一道縫。

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光,光裡浮現出一行娟秀小字。

是林月兒的筆跡:

“月兒不恨任何人,只恨此生未能為自己活一日。”

蘇漣的枯手僵住了。

安之心口的鑰匙刺繡突然劇烈發燙。

【靈異親和力生效:你感知到“鏡”的共鳴】

“這鏡子...是林月兒的東西?”安之問。

“是她進府時,從家裡帶來的唯一物件。”蘇漣喃喃,“她說,鏡子要照自己真實的樣子。可蘇府不需要真實,我就把它藏了起來,藏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用力,將銅鏡從繡架上拔起。

鏡背露出來,上面用炭筆畫著一幅簡單的畫:一個小女孩蹲在牆角,給一株野海棠澆水。

畫旁寫著“林月兒,八歲,想種一棵自己的花。”

轟——!

整座繡樓劇烈震動!

褪去的偽裝之下,真實的宅院結構開始浮現。

所有走廊、房間、樓梯,都在向一箇中心點塌縮、重組。

那個中心點,就是這面銅鏡。

“鏡樓。”秦月舉著CCD,聲音發顫,“這座繡樓的真實形態...是一面巨大的鏡子?

“真正的婉娘把自己鎖在了鏡子裡!”

阿初肩上的金色紋路此刻亮如熔金,全部指向銅鏡:“出口在鏡子裡?”

“不是出口。”

安之握緊絲帕,“是儀式現場。林月兒的婚禮,或許要在鏡中的真實世界裡完成。”

話音剛落,銅鏡鏡面突然化作一片盪漾的水銀色波紋。

波紋中,浮現出一間極其樸素、甚至寒酸的小房間。

土坯牆,舊木窗,窗臺上放著一個破瓦盆,盆裡竟有一株盛開的海棠,不是血紅色,是柔嫩的粉白色。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老舊卻乾淨的梳妝檯。

臺上放著一件嫁衣。

一件月白色的樸素襦裙,簡單又真摯。

嫁衣旁,放著一把木梳,一面小圓鏡,還有一枚褪色的銀簪。

這是林月兒想象中,自己出嫁時該有的模樣。

樸素,乾淨,全是自己的心意。

“她要的婚禮。”

“是鏡中的自己,為自己梳妝,為自己穿上嫁衣,然後走出這面鏡子。”

“怎麼進去?”秦月問。

蘇漣枯手捧著銅鏡,眼窩裡流下兩行暗紅色的血淚。

那是她百年來第一滴,也是最後一滴“真心淚”。

淚珠滴入鏡面波紋。

“用我當橋。”

她聲音越來越弱,“但我撐不了多久...鄭嬤嬤和七個丫鬟的怨念,還在外面...”

彷彿印證她的話,樓下傳來瘋狂的撞擊聲!

“吉時到!新娘不出來!宴席開不了!!”

“吃了她們,用她們的血肉開宴!”

是鄭嬤嬤和七個繡孃的聲音,重疊嘶吼,癲狂至極。

“秦月。”安之轉頭,“你直播間熱度現在多少?”

秦月一愣,看向手機:“九千三,還在漲。”

“夠當榜二了。”

“或許,還能嘗試衝一下榜一。”

安之說,“你留在外面,用直播拖住她們。鏡頭對準她們,觀眾愛看這個。

“那你呢?!”

“我進鏡子。”安之看向波紋盪漾的鏡面,“完成婚禮。”

“我也去。”他站得筆直,“我想弄懂你們這個直播到底是甚麼東西。”

安之沒時間猶豫。

她將林月兒的絕筆絲帕塞進懷裡,一手握住銅鏡邊緣,另一手伸向阿初:“抓緊。進去後不知道會分開還是在一起。”

阿初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熱,帶著薄繭。

秦月咬牙,舉起CCD衝向樓梯口:“我撐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你們不出來,我就砸碎這鏡子!”

“謝了。”

安之說完,縱身躍入鏡中水銀波紋。

阿初緊隨其後。

咚。

落地的觸感,是乾燥的泥土。

安之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那間樸素的小房間裡。

阿初在她身邊,正警惕地環顧四周。

房間很安靜。

梳妝檯前,坐著一個身影。

她背對著他們,穿著素色內衫,長髮垂至腰際。

正在用那把木梳,慢慢梳理頭髮。

動作輕柔,專注,像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林月兒?”安之輕聲喚。

身影頓了頓,沒有回頭。

“我叫林月兒。”她聲音很輕,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但很久沒人叫過這個名字了。”

她放下木梳,拿起那件月白海棠嫁衣,展開,對著光仔細看。

“這嫁衣,我繡了三年。”

“白天繡蘇府要的牡丹百鳥,晚上偷偷繡這個。針腳不好,花樣也簡單,但每一針,都是我想繡的。”

她轉過身。

安之呼吸一滯。

不是想象中蒼老憔悴的怨靈。

也不是蘇漣縫製的那種完美傀儡。

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模樣,面容清秀,眼神乾淨,嘴角帶著一點靦腆的笑意。臉上沒有刺繡紋路,沒有血跡,只有健康的紅潤。

這是林月兒心中,自己最好的年紀,最好的樣子。

“你是第八個。”

林月兒看向安之,眼神澄澈,“也是第一個,帶著我來找我的人。”

“能把它...還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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