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整座宅院在共振,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在重複這句話,安之根本沒回頭。
她拽著阿初衝上二樓,秦月緊隨其後,反手將門板哐地撞上。
門外的聲音停了。
死寂。
只有三人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響。
【安之直播間彈幕(實時人數)】:
【彈幕:臥槽嬤嬤沒追進來?】
【彈幕:不對勁……】
【彈幕:主播看頭頂!】
安之抬頭。
大廳的橫樑上,垂下來幾十條紅線。
每條線末端都繫著一枚銅鈴。
鈴鐺無風自動,輕輕搖晃,但沒發出聲音
裡面塞滿了暗紅色的、乾涸的蠟狀物。
“是血蠟。”
我這種做戶外直播的,有時候會看到。
阿初聲音發緊,“封魂鈴...這宅子以前做過法事。”
阿初突然拽了安之一把:“別動。”
他指著地面。
磚縫裡,有東西在蠕動。
不是蟲子。
是頭髮。
頭髮越冒越多,漸漸在地面鋪成一片黑色的地毯。
然後,地毯開始隆起。
一具,兩具,三具...
七具由頭髮纏繞而成的人形輪廓,從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它們五官多數殘缺,沒有四肢,只有大概的人形,和垂到腳踝的、不斷滴落粘稠液體的長髮。
它們面朝安之三人,靜止不動。
但那些頭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爬上牆壁,纏住柱子,封死窗戶。
“又是她們!”
秦月顫顫驚驚的舉起CCD。
螢幕上的畫面瘋狂閃爍,“她們被縫在地磚下面了。”
“上樓。”
安之拿著雲臺的手抖得不行。
但只能這樣。
直播的末期,是詭異聚集的巔峰。
只是這個直播的難度,要遠超無限地鐵口。
樓梯在右側。
但樓梯口,站著一個“人”。
是鄭嬤嬤。
不,是半個鄭嬤嬤。
她的下半身還埋在頭髮地毯裡,上半身則像破土而出的殭屍。
以一個扭曲的角度挺立著。
她的整張臉裂成兩半。
沒有血肉,只有密密麻麻纏繞的紅線。
她的嘴在左邊那半張臉上動:“吉時...到...”
右邊半張臉的嘴也在動:“新娘...該哭了。”
聲音從兩個方向傳來,一個尖細,一個沙啞。
阿初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
是之前陳默掉在荷池邊,被他撿來的。
刀刃上刻著鎮邪的符文,此刻正泛著淡淡的青光。
“我拖住她。”他說,“你們上去。”
“你?”
“別廢話。”
“躲在女人身後,我還做不來這事,你們快點!”
阿初已經衝了過去,刀光直刺鄭嬤嬤的脖頸。
她沒躲。
安之沒時間猶豫。
她和秦月衝向樓梯。
四樓迴廊。
通往頂樓主房的雕花木門,就在十米外。
門縫裡透出燭光,還有極輕的、哼唱般的聲音:
“一針一線繡嫁衣...”
“一滴一淚等歸期...”
是大小姐的聲音。
但聽起來快樂得讓人毛骨悚然。
安之衝到門前,用力推
主房裡,燭火通明。
大小姐背對著門,坐在繡架前。
她穿著那身金紅嫁衣,頭髮梳成精緻的新娘髻。
繡架上鋪著最後一片嫁衣袖擺,上面用金線繡著並蒂蓮的最後一瓣花瓣。
她繡得很專注,手指翻飛,針線穿梭,動作優美得像舞蹈。
“是她。”
安之踏進房間。
大小姐沒回頭,聲音輕柔:
“你來了,第八個。正好,我缺一個...捧鏡丫鬟。”
她緩緩轉過臉。
安之呼吸一滯。
大小姐的臉...變了。
不,是精緻了。
原本就絕美的五官,此刻被調整到一種近乎非人的完美對稱。
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大小、嘴唇的厚度。
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但她的眼睛,空洞得嚇人。
“你看,”
大小姐舉起一面銅鏡,鏡中映出她完美的臉,“我終於...變成她了。”
“她是誰?”安之問。
“林月兒啊。”
她笑了,笑容標準得像畫上去的,“蘇家婉娘,天下共繡...有她這張臉,我當然得彭先生歡心了。”
安之和秦月頭皮一下子炸開。
“喜歡彭子定的,還有你?”
原來是這樣嗎?
“等待彭子定的,原來也還有蘇家大小姐...”
安之突然意識到,在林月兒的記憶中,她更在乎的不過是失去了自我,想拾起本該屬於她的自由。”
記憶中的彭子定,甚至沒有出現。
任何關於彭子定的資訊,都來源於繡樓和大小姐。
甚至是故事。
“可彭子定早就死了。”安之說。
“我知道。”
“要做一個完美的、追求自我的人。這是林月兒的命,但不是我的。”
“我要的,是完整的愛,只屬於我的愛!”
她放下銅鏡,拿起繡針,繼續繡那瓣蓮花。
“你看,我繡得多好。這朵蓮,和當年婉娘繡的那朵一模一樣。不,比那朵更好。婉孃的手會抖,她的心有雜念。但我不會。”
安之看著她。
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甚麼大小姐被欺騙所以執著等待。
只是一個小偷,盜竊了林月兒的自我。
想要得到自私的愛的這麼一個人。
“不想成為詛咒的容器,也不過是演出來的一場戲罷了。”
用近百年宅院的怨氣,還有前七任丫鬟的血肉,縫出來的一個完美新娘傀儡。
【實時觀眾數】
【彈幕:這大小姐才是終極BOSS?!】
【彈幕:完美傀儡?細思極恐!】
安之指尖攥緊懷裡的紅布,冷笑一聲:
“不過是偷來的殼子。”
“林月兒的真心是牆角野草,你不過是絲線縫的標本。”
“你連她為甚麼繡海棠都不知道。”
蘇漣臉色驟變,手中繡針刺破指尖,鮮血滴在嫁衣上。
“閉嘴!我就是她!!”
“彭子定!彭子定!”
“為甚麼一眼都不看我?為甚麼要給希望又這麼絕情!”
話音未落,繡架突然劇烈震動。
安之步步緊逼,心鑰在胸口發燙,“這麼多年用丫鬟的血肉補你的完美,用她們的怨氣撐你的偽裝。”
“你敢看她們的眼睛嗎?”
蘇漣發現絲線纏上了自己的嫁衣,正順著金線往面板裡鑽。
被一直壓制在主樓一二層的七個丫鬟,也正在出演這場新婚的戲碼。
蘇漣完美的臉開始開裂,裂縫中滲出暗紅的繡線。
阿初從樓下衝上來,肩上的金色紋路與絲線共振:
無論是丫鬟還是嬤嬤,都已經不再他的身邊。
“全部都開始反噬了!”
安之抓住機會,一把扯下蘇漣頭上的新娘髻。
“該新婚的人,不是你,也不是彭子定。”
“你們不配。”
“這也不是你想要的愛。”
“用別人的命換的虛假圓滿,你敢哭嗎?”
安之拿出林月兒的絕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
蘇漣看到絲帕上浮現出林月兒八歲時的笑臉,看到自己當年躲在廊下,眼睜睜看著林月兒被關進祠堂的背影。
看到七任丫鬟臨死前的絕望眼神。
看到彭子定從來不曾承認的愛。
“原來是這樣...”
她完美的臉徹底崩裂,絲線紛飛,露出底下佈滿皺紋的真實面板。
突然,她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指縫滑落,砸在嫁衣上,瞬間化開一片血紅的海棠花。
【彈幕:哭了!是真心淚?!】
【打賞值 500】
安之剛要伸手去接,卻發現那滴淚落地後,竟化作一根細小紅針,直直刺向林月兒的絲帕!
蘇漣抬起頭,臉上沒有淚痕,只有一個詭異的笑容:
“謝謝你幫我...補全最後一針。”
【任務提示:真心淚已獲取。】
安之瞳孔驟縮,絲帕上的海棠花開始枯萎,主樓一層傳來沉悶的鐘聲。
吉時已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