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燭暈中...
聞吃吃的手指懸在繡架上方。
血色琉璃珠觸感溫涼。
她對著鏡頭挑眉,語氣維持著人設的天真莽撞:
“家人們,規則說不讓碰。但沒說不讓試妝呀?萬一這針是口紅刷呢?”
【彈幕:吃吃勇敢飛!出事自己背!】
【彈幕:你身邊那嫁衣紅得很詭異啊...】
【彈幕:隔壁秦月直播間已經在測空氣質量了,卷死】
安之垂眼站在聞吃吃側後方,袖中的手指悄悄按住領口隱藏的麥克風,聲線輕顫:
“吃吃...要不還是別...”
怯懦丫鬟的勸阻,既能維持人設,又能把“觸犯規則”的焦點推給隊友。
聞吃吃沒回頭,指尖落下。
極輕的觸碰,針尾琉璃珠微光一閃。
“就這?”聞吃吃對著鏡頭撇嘴。
剛想抽手
“你的手。”
安之輕聲說,恰到好處地倒吸一口涼氣。
聞吃吃低頭。
此時她右手食指指腹上,一道極細的血痕正從面板下“生長”出來。
不是傷口,而是一幅微型刺繡
彎曲的枝椏,半個未綻的花苞。
針腳細密如發,隨著她的脈搏輕輕搏動。
“嘶...”
“還真是運氣差廢了。”
雖然心裡早有準備,但是這種靈異直播是真要命的啊!
聞吃吃臉色白了白,卻立刻舉起手指對準鏡頭。
“家人們看!人皮刺繡!這特效值不值一個火箭?”
【彈幕:臥槽真刻上去了!】
【彈幕:打賞x10!求特寫!】
【彈幕:吃吃這波熱度賺麻了】
熱度暴漲,但代價是,她成了第一個被“標記”的人。
秦月靠在門邊,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的直播間角度刁鑽,正好拍到繡架後方博古架的陰影,那裡隱約堆著幾個褪色的繡繃。
上面繡的...不是鴛鴦。
是並蒂蓮。
她沒說話,只是悄悄調整焦距,給了一個三秒特寫。
【秦月直播間彈幕:後面!架子上有別的花樣!】
【彈幕:規則三警告!】
【彈幕:秦姐穩住別出聲!】
陳默蹲在繡架旁,捏起一根落在地上的淺紅色繡線,對著燭光眯眼
“有意思...這線顏色比架子上的淺。”
“直播間的朋友們,你說線會不會是褪色了吧?”
安之雖然距離陳默有點距離,但依舊細心的觀察的全域性。
線會褪色?
如果不是放置的時間太久。
“那就只能是繡針或者繡線,被人調換過...”
安之想到了直播背景中前七任丫鬟的暴斃
“樓上。”
秦月忽然出聲。
一陣極輕的窸窣聲,從二樓傳來。
不是腳步聲,是絲線被緩緩抽動的聲音
噝……噝……噝……
節奏很平穩
聞吃吃立刻把流血的手指藏進袖子裡,眼神發亮。
“我們去二樓看一下吧。”
“你瘋了?”
秦月壓低聲音,“子時快到了。”
“子時禁入,但現在還沒到呀。”
聞吃吃揚起下巴,血色刺繡在指尖若隱若現,“而且規則只說不得踏入,沒說不得窺探吧?
“我就在樓梯口拍個遠景。”
“我陪你去。”
陳默忽然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一個人太危險,兩個人...直播效果翻倍?”
他說得輕鬆,但安之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插在衣兜裡——那裡鼓出一截硬物輪廓,像是短棍或鎮尺。
為了熱度,已經開始默契組隊了。
安之快速掃過自己直播間資料:
【觀眾數:154】
【打賞值:0】
【人設偏差值:8%】
低。
其他三人都在冒險搶熱度,她若繼續“怯懦”,很快會被觀眾拋棄。
必須動,但不能明顯。
“那我、我也去...”她揪住聞吃吃的衣角,指尖發顫,抬起水濛濛的眼睛。
“我一個人害怕...”
陳默愣了愣,隨即笑開:“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那我也去吧,總不能我一個人呆在這吧。”
秦月閃過一絲狡黠的微笑,對著直播間說。
她巴不得一起上,直播熱度的肉吃不了,湯水一樣能火。
四人悄聲移至樓梯口。
木製樓梯蜿蜒向上,隱入濃稠的黑暗。
二樓沒有燈,只有淡淡的月光從窗紙縫隙滲入,在地板上切出幾道慘白的光痕。
聞吃吃舉起雲臺,調整夜視模式。
螢幕裡,二樓走廊盡頭是一扇虛掩的房門,門縫裡透出燭光,還有...斷續的哼唱。
女子聲音,婉轉哀切:
“紅線長...繡嫁裳...”
“等君歸...葬月光...”
“不會是小姐吧?”
聞吃吃走在最前面,壓低聲音,呼吸急促。
她踏上第一級臺階。
“嘎吱。”
老舊的木板發出呻吟。
幾乎是同時,二樓哼唱聲停了。
死寂。
安之後頸寒毛倒豎,她聽見極輕的“嗒”一聲,像針尖落在木板上。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從走廊深處一路蔓延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快。
“走!”秦月第一時間往下退。
聞吃吃卻僵在原地
她的腳踝被甚麼東西纏住了。
低頭看去,幾縷鮮紅絲線不知何時從樓梯縫隙鑽出,正順著她的褲腳往上爬,線頭如活蛇般扭動。
但她毫不知情。
【彈幕:啊啊啊啊線動了!】
【彈幕:吃吃快砍斷!】
【彈幕:喂喂喂,別吧】
“吃吃,下面!”
安之第一時間感知到了異常的感覺。
“啊?”
聞吃吃顯然也有點亂了章法,竟就在原地蹦躂了起來。
但她這種慌亂顯然給了直播莫大的熱度。
觀眾想看的也不過如此。
陳默沒有上前,右手始終在衣兜裡
他也在緩緩往下走,只是沒這麼明顯。
安之盯著那些蠕動的紅線,腦中閃過孫民給的橘子糖、地鐵站牆壁的記憶...
靈異親和力在細微鼓動。
這些線,有情緒。
不是殺意,是哀傷,黏稠的、綿長的哀傷,像等待了太久太久。
她忽然蹲下身,伸手
“安之!”眾人驚愕。
安之沒碰紅線,而是雙掌合十,祈禱起來。
“各位姐姐,同行...”
她聲音細弱,睫毛顫動,
“各位姐姐……行個方便……”
良久
紅線停住了。
【彈幕:???】
【彈幕:這甚麼操作?】
【彈幕:安之直播間驚悚值 50!】
二樓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門縫裡的燭光晃了晃,小姐的聲音飄下來,比剛才更清晰,卻空洞得令人心頭髮冷:
“第八批了”
“你們之中,誰會繡並蒂蓮?”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繡樓的溫度驟降。
窗紙上的血紅色驟然加深,像是被新鮮血液浸透。
鄭嬤嬤的聲音在院中突兀響起,近得可怕:
“子時——到——”
“還不回房?!”
四人頭皮發麻,轉身狂奔。
衝出繡樓時,安之回頭看了一眼
頂層那扇血窗後,一道纖細身影站了起來。
她手中握著一根金針,針尖對準窗紙,緩緩劃下。
“嗤啦...”
窗紙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後,一隻幽怨的眼睛,正靜靜凝視著安之。
嘴角,緩緩勾起。
...